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尘,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伪装的痕迹,但最终还是败给了他那影帝级的演技。
“没事就好。”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递到了萧尘面前。
那卷轴用金丝织就,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什么?陛下赏我的压惊费?”萧尘乐呵呵地伸手去接,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是圣旨。”
慕容雪的声音有些干涩,“父王刚从宫里带回来的。”
萧尘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他接过圣旨,展开。
借着宫灯的微光,那些朱红的大字映入眼帘。
先是一通花团锦簇的废话,夸赞他献上龙脉玉佩有功,乃是国之栋梁云云。
图穷匕见在最后一句:
“……特封平阳王府萧尘为‘宣威校尉’,即刻启程前往南疆镇南关,接管‘陷阵营’,扬我国威,钦此。”
陷阵营。
这三个字一出,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在大夏军中,陷阵营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死囚营。
那是专门用来冲锋陷阵、填护城河、消耗敌人箭矢的炮灰部队。
十停去,九停不回。
萧尘心中冷笑。
这就是皇室和天机宗的手段。
他若是拿着龙脉玉佩邀功,那就是怀璧其罪,必死无疑;他如今主动上交了,对方依然不放心,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明升暗降,发配边疆,借刀杀人。
“陷阵营……听起来很威风啊!”萧尘合上圣旨,脸上露出一抹“我很满意”的憨笑,“校尉?那我是不是当官了?以后是不是不用看那管家的脸色了?”
“萧尘!”
慕容雪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镇南关现在妖族频繁扣边,陷阵营更是十死无生之地!他们这是要你去送死!”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萧尘的眼睛:“我去求父王,或者……我随你同去。我是郡主,我有护卫队,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却为了他这个“废物”急红了眼的女人,萧尘心中那块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
他要去南疆,是因为那里有他需要的“火之法则”机缘,更是为了脱离京城这个巨大的泥潭,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带上慕容雪?那是带了个祖宗,他还怎么扮猪吃虎?
“娘子,你多虑了。”
萧尘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书生,“陛下金口玉言,哪有更改的道理?再说了,我去镀个金就回来,到时候也是有军功的人了,总不能一辈子让你养着吧?”
“可是……”
“没有可是。”萧尘打断了她,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一分,“王府现在处境微妙,你若走了,谁来坐镇?难道你想让那些旁系把你父王生吞活剥了?”
慕容雪愣住了。
她看着萧尘,突然觉得今晚的他有些陌生,那种偶尔流露出的沉稳,竟让她无言以对。
离京前的最后一夜,萧尘并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擦拭着一把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生锈铁剑。
窗户无声开启。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翻了进来。
“姐夫。”
来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满是担忧的脸。
正是九皇子,李诚。
萧尘头也没抬,继续擦剑:“大半夜的,翻墙可是采花贼的勾当。”
“姐夫,你别贫了。”
李诚几步冲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带着体温的碧玉平安扣,不由分说地塞进萧尘手里。
那玉扣看似普通,内里却流转着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
皇室秘宝,替劫符。
可抵挡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
“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保命符,你带着。”李诚眼圈泛红,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这次是我父皇做得不地道……但我人微言轻,拦不住。”
萧尘握着那枚温热的玉扣,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这小子是为数不多把他当人看的。
“行了,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萧尘笑着揉了揉李诚的脑袋,将他束好的发髻揉成了鸡窝,“放心吧,你姐夫我命硬,阎王爷嫌我烦,不收我。”
“活着回来。”李诚吸了吸鼻子,又深深看了一眼萧尘,这才转身翻窗离去。
看着少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萧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将那枚替劫符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