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加洪的婚事定下来了
消息是周善心一大早带过来的
她站在周加文家门口，脸上带着笑，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加文，”
她说：“加洪那事成了！”
周加文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含糊地问:
“哪样事？”
“婚事，”
周善心说：“李桂香愿意嫁过来。”
周加文漱了漱口，把水吐掉。
“那不是好事嘛。”
周善心点点头，站着没走。
周加文看她一眼
“妈，你还有事？”
周善心往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
“人家要彩礼呢。”
周加文愣了一下
“彩礼要多少钱？”
“六千。”
周加文笑了
“六千？
抢人嘛？”
周善心急了
“人家从外县嫁过来，带个闺女，不容易。
彩礼总要给呢嘛。”
周加文擦擦脸，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可我拿不出来。”
周善心看着他说：
“加文，你是大尼，加洪结婚么，你帮他添点嘛？”
周加文两手一摊
“妈，我没得钱。
我自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周善心脸色沉了下来，有点不高兴。
“你就会打牌，能有钱才怪了。
你弟一辈子呢大事，你这个当哥呢就不管了给？”
周加文也来气了
“我管？
我咋个管？
我天天种地，挣那点钱连自家都养不活！
他娶媳妇，又不是我娶。
我凭哪样出钱？”
周善心气得直哆嗦，指着周加文。
“你……
你这个当哥尼，咋个能说这种话？”
周加文别过脸去
“我说尼是实话。”
木玉清抱着小周全，一直站在灶房门口，一句话没说。
小周全醒着，眼睛转来转去，看看奶奶，又看看爸爸。
周善心看着木玉清，想看看她怎么说：
“玉清，你说。”
“妈，有钱呢话我们肯定会借呢。
但是加文这个人你也认得，他班也不上，我们家真呢没得钱啊！”
“啊啊啊”
小周全突然一直哭，一直哄不好，木玉清抱着小周全进了里屋。
“妈，我克喂奶。”
周善心愣在那里
周加文也不说话
屋里静得，只剩小鸟的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加文开口了。
“妈，我晓得你是为了加洪好。
可我们真呢没得钱
你要我出，我拿啥子出吗？”
周善心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
“加文，你能不能不要打牌了？
你现在有媳妇有小娃尼，不攒点钱以后怎么养家啊？”
周加文没有接话，他是一个劝不动的人。
周善心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周加文蹲在门口，掏出烟来点上。
抽了一口，又一口。
过了一会，小周全不哭了。
木玉清从里屋出来，站在他身后说：
“妈走了给？”
“嗯。”
周加文没回头
木玉清抱着小周全，在他旁边站着。
小周全看着爸爸的背影，小手伸了伸。
周加文抽完烟，把烟头扔地上碾灭说：
“媳妇
我做老公是不是不合格？
我做儿子是不是不合格？
我当哥哥，是不是不合格？”
木玉清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公是什么，能够反思就已经破天荒了。
周加文站起来，往外走。
“我克镇上。”
木玉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
小周全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哼着
她低头看着小周全说：
“小全，妈妈心了也很难受，嫁给周加文这么多年，他终于不会只考虑他自己了。”
小周全当然听不懂
他只是看着木玉清，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周善心从周加文家出来以后，直接就去了周加洪那边。
周加洪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脸色不对，放下斧头问：
“妈，咋个了？”
周善心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不说话。
周加洪看出母亲不高兴，递了杯茶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