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全八个月零二十天了
木玉清一早起来,给他穿好衣服,用背带绑在背上,出门往蛳螺湾走。
棚清村的巷子窄,两边堆着各家各户的东西,她走得快,儿子在背上颠着,不哭,眼睛东看西看。
蛳螺湾,离周加文家10几公里
……………………
房子比棚清村还旧
孙元林和周善心租的房子在巷子深处,一间平房,门口堆着收来的废品。
纸板捆成一摞一摞的,瓶子装在蛇皮袋里,靠墙码着。
周善心正在门口择菜,看见大儿媳妇来了,站起来。
“玉清,你咋个来了?”
木玉清把儿子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小周全看见奶奶,伸手要过去。
周善心接过来,孙子靠在她肩上,不动了。
木玉清站在那儿,眼圈忽然红了
“妈,小全麻烦你们带几天。”
周善心愣了一下
“咋个了?”
木玉清低下头,声音发颤
“加文他……
我担心。”
周善心抱着孙子,脸色变了
“你爹这几天眼皮老跳,说邪性。
你们在城里,到底惹了哪样人?”
木玉清摇头
“我说不清楚
加文这几天不对劲,接电话背着我,出门也不说去哪。
昨晚上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抽到天亮!”
小周全在奶奶怀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母亲。
他伸手,要过去。
木玉清没接
周善心说:
“挨小全放我这跌,放心。
但你要挨我讲清楚,到底出了哪样事?”
木玉清还是摇头
“妈,我认不得。
加文不跟我讲!”
小周全急了,嘴一瘪,哭起来。
小手伸着,往木玉清那边抓。
木玉清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攥紧了,不松。
木玉清狠心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
小周全哭得更厉害了,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哑了。
木玉清转身就走
走出巷子,还能听见儿子的哭声。
她没回头,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走。
……………………
回到棚清村,屋里没人。
周加文出去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她不识字,但她认得那笔迹,是周加文的。
木玉清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坐在床边,等。
小周全在奶奶怀里哭了很久,哭累了才睡着。
周善心把孙子放在床上,盖好肚子。
孙元林坐在窗边,端着茶杯,茶水凉了也不喝。
周善心说:
“周老九,你说句话嘛。”
孙元林没吭声
周善心担忧说:
“加文,给是又惹事了?”
孙元林站起来,走到药王神像前面。
神像用红布盖着,只露出底座。
他想点根香,手却抖得厉害,火柴划了几下都划不着。
周善心走过来
“周老九&nbp;,咋个了?”
孙元林把火柴放下,颓然坐下
“善心,我出克一趟!”
“克哪跌?”
“不要问了!”
周善心愣住了
“克整哪样?”
孙元林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拉开那个旧木箱。
翻了翻,找出几包药粉,用布包好,塞进一个旧布包里。
又找了根棍子,拄在地上试了试。
周善心站在旁边,看着老伴的一举一动,眼眶红了
“周老九,你整哪样?”
孙元林把布包背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善心,我走了。
你看好小全,万一……
万一我回不来,你带着小全,克找加文!”
周善心眼泪掉下来
“你说哪样鬼话?”
孙元林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告诉加文,钱是龟孙子,命才是祖宗!”
孙元林转身,出了门。
山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他拄着棍子,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但步子稳。
周善心站在门口,看着老伴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小周全在床上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渡官区棚清村,木玉清在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