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木玉清的噩梦(1/2)
1996年12月22日周全九个月零七天了木玉清是被梦吓醒的梦里周加文站在一片废墟中间砖头瓦砾堆得乱七八糟,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断了的手指。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全是血,脸上也是血,但他在笑。笑得很安静,像平时站在门口抽烟时那样,嘴角微微翘着。木玉清想喊周加文,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小周全在她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大大的,但没有声音。木玉清低头看儿子,想哄他,手抬不起来。再抬头,周加文不见了。废墟也不见了四周是白的,什么都没有。木玉清猛地睁开眼睛屋顶是黑的,木头的梁,瓦片的缝。出租屋的屋顶,她看了几个月,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裂纹。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胸口蹦出来。木玉清出了一身冷汗,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她慢慢坐起来,怕吵醒旁边的人。周加文睡在她旁边,侧着身子,脸朝墙。胡子好几天没刮了,黑乎乎的一片。眉头锁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周加文的呼吸很重,像压着什么东西。木玉清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小床在窗边,是房东老太太借的,旧了,摇起来会响。小周全睡在里面,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胖爹给的银锁片从领口滑出来,搭在脖子上,微微反着光。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像小猫打呼噜。木玉清蹲下来,看着儿子的脸。九个月了,长了两个牙,会爬,会扶着床沿站,会咿咿呀呀地叫。见人就笑,不管认不认识。周善心以前说,他像周加文小时候,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木玉清伸手,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手很小,软软的,热热的。儿子动了动,没醒,手指蜷起来,握住她的食指。木玉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看见儿子的脸,看见他睡得那么安稳,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木玉清怕怕那个梦是真的,怕周加文真的出事,怕儿子没人管。木玉清不敢想,不敢想儿子没有妈的日子怎么过。她轻轻把手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坐下。棚清村的夜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街口有一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一小块地方。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隔着窗帘,朦朦胧胧的。木玉清在窗边坐了很久然后弯下腰,从床底下摸出那块松动的砖。砖搬开,底下有个小布包,用塑料纸裹了好几层。木玉清拿出来,一层一层打开。钱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一块的,还有毛票。皱皱巴巴的,叠在一起。木玉清数了一遍六百三十二块又数了一遍六百三十二块这是她和儿子的保命钱每个月扫马路的钱,除去房租、买米、买煤球,能省下来的都在这里了。有时候省下几块,有时候只有几毛。她一块一块攒下来的木玉清想起,公公说要带儿子回老家的话。孙元林说,城里是非太多,小全还小,不能在这里担惊受怕。回老家,山清水秀,接地气,对小娃好。木玉清当时没说话,心里一万个舍不得。儿子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她,离开一天她都受不了。可她又觉得,乡下或许真的更安全。这里有人打电话来威胁有人要断周加文的生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儿子在这里,她确实不放心。木玉清抱着布包,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媳妇,你咋个了!”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周加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身后,头发乱着,眼睛红红的。“没咋个。”木玉清赶紧用袖子擦眼泪,把布包往身后藏。周加文已经看见了他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媳妇,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媳妇,给是做噩梦了?”木玉清点头她靠在丈夫怀里,觉得周加文的胸口很暖和。“梦见哪样了?”“梦见你……”木玉清没说完周加文也没问他就那样抱着媳妇,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木玉清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加文,我们……能不能不做这个生意了!”周加文没说话“我害怕。”木玉清的眼泪又流下来:“我们回老家,种地也行,我扫马路也行,只要平平安安尼。小全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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