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擦,又一刀,再一刀。
他的刀很快,快到敌人看不清;他的刀很重,重到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可敌人太多了,像蝗虫一样扑上来,杀不完,砍不尽。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
他未退,退一步,城门就彻底丢了;
退一步,城就破了;
退一步,那些还在城楼上拼杀的兄弟们就白死了。
“杀......!”
他的声音在门洞里回荡,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咆哮。
城外,陈武看着那些还在顽强抵抗的大乾士兵,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以为城门一破,南晋城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落进他手里。
可那些大乾人,明明已经精疲力竭,明明已经弹尽粮绝,却还在撑着,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子,弯到了极致,却始终不断。
“将军,要不要再加派人手?”马忠问。
陈武摇了摇头,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城:
“不用。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尸体堆成了矮墙。
陈靖一刀捅穿迎面扑来的南越士兵,刀抽出来时带出一股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喘着粗气,与李开年背靠背贴在一起。
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陈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李开年的头盔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开年哥,今日这些南越军是疯了吗?”陈靖又砍翻一个,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们好像完全不怕死,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说的没错。
在南越士兵眼里,他和李开年不是人,是行走的爵位,是会跑的金子。
阮文雄的圣旨像一把火,烧得这些士兵眼睛都红了,得秦翊脑袋者封公爵,得南晋守将头颅者封侯爵。
李开年,陈靖是守将,两个人的脑袋都值钱。
“陈武那个混蛋,今日必是允诺了他们什么!”
李开年一刀逼退三名敌军,喘了口气,
“想办法杀出重围!看样子他们昨日又来了援军,今日势必要拿下南晋城。我顶着,你去带秦国公撤!”
“不!”陈靖的声音比他更硬,一刀砍断刺过来的长枪,反手捅穿了持枪士兵的胸膛,
“我早就交代过了,大战起会有人带秦国公撤离。这一战,就算是战死,我也不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光:
“守的不光是大乾江山,还有死在这里的所有兄弟!”
“胡闹!”李开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叮”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城墙上,箭尾嗡嗡颤动。
他刚躲过冷箭,又有数把长刀劈砍过来,他左右格挡,险象环生。
陈靖那边也不好过,被十几个南越士兵围住,刀光剑影中,两人被硬生生拆散,各自被数十人团团围住。
陈靖笑了。
那笑声在厮杀声中格外刺耳,带着几分悲壮,几分畅快。
“哈哈!开年大哥,看来今日我们谁也走不了了,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哈哈哈!”李开年也笑了,笑声震得城墙上的灰似乎都在簌簌往下落。
“那咱们兄弟今日就并肩痛痛快快杀一场,一起上路,奈何桥上也有个作伴的!”
“好!”
两个人都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刀更快了。
城楼上,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又有新的面孔顶上去。
有人抱着敌人从城楼上一跃而下,两个人影在半空中纠缠着,一起砸进下面的尸堆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有人被长枪捅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他用手塞回去,继续往前冲,冲出三步才倒下。
有人刀断了,就用拳头打;
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牙咬掉了,就抱住敌人的腿,死死不放,直到身后的同伴一刀砍下敌人的脑袋。
整个南晋城,都在燃烧那是血的祭奠。
城外,陈武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
压在他心底多年的郁结之气,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消散,让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将军,这一战后,大乾再难阻挡我们大军前进了。”马忠满脸谄媚,
“灭大乾,指日可待!”
“哈哈!”陈武心情无比畅快,翻身下马,走到那面巨大的战鼓前,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
“擂鼓,我要亲自给众将士擂鼓助威!”
鼓槌高高扬起,正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