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十五座城池,五日内失守,这是事实。
明丰城陷落,大军直逼升龙城,这也是事实。
“大将军,别犹豫了!”传信兵急得额头冒汗。
“陛下让您尽快带兵回援,绝不能让这支军队抵达升龙城!”
陈武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晋城。
那座已经摇摇欲坠、只要再给他一个时辰、不,只要再给他一刻钟,就能拿下的城。
城楼上的大乾旗帜还在飘扬,可那旗帜已经千疮百孔,像一面破布。
他能看见城墙上那些大乾士兵的疲惫和绝望,能看见李开年和陈靖被围在城门口、浑身是血、快要撑不住了。
只要再一刻钟。
可升龙城等不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像是要把那座城生吞活剥了。
“鸣金收兵!”
他把鼓槌狠狠摔在地上,鼓槌弹起来,砸在鼓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战场。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那座城,就会忍不住抗命。
‘那是老子拿命保下来的皇子,扶他当上越国皇帝,蛰伏多年,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他骑马上在心里怒吼,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等我灭了国内的大乾士兵.......哼!’他坚信那不是天雷,而是大乾的新武器。
‘天雷?大乾要是能掌握天雷,他们就不是人了,是神!’
‘人是不可能掌握天雷的,这世上也不可能有神......那一定是大乾的新武器。’
‘等我得到这样的武器,定能灭了大乾!’
鸣金声响起,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破战场的喧嚣。
南越士兵同样一头雾水,打的好好的马上就要灭城了,怎么会鸣金收兵。
但他们还是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丢下满地尸体,丢下烧了一半的云梯,丢下撞门的木桩,头也不回地跑。
有人跑掉了鞋,光着脚踩在血泥里;
有人跑了几步就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留给南晋城,一地尸体,血流成河。
李开年和陈靖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走到城楼上。
扶着城垛,望着城外退去的南越大军,满脸都是茫然。
两个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开年哥……”陈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干涩变得无比沙哑。
“莫非南越皇帝突然死了?要不然他们怎么会突然撤军?”
李开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退去的潮水,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眸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有没有可能,是他,是镇北王动手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目光渐渐看向南越。
“他带兵去了南越。”
陈靖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脸上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可听到李开年的话,他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大惊。
“怎么可能?”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不是镇北王,还能是谁?
不是南越出了天大的事,陈武怎么可能在即将破城的时候撤军?
那个老狐狸,比谁都精,比谁都狠,能让他放弃到嘴的肥肉,一定是出了他无法控制的大事。
“恐怕真的被你说中了。”
陈靖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若不是南越大乱,就是阮文雄死了。陈武那个狗贼,也不可能回去。”
他说的没错。
陈武一生忠义,死忠前朝杨家。
如果阮文雄死了,杨家最后一根苗都没了,他坚守的意义也就没了。
那个老狐狸,说不定会孤注一掷,带着大军直扑京城,临死前咬大乾一口。
可他没有。
他退了。
能让他在最后一刻放弃到手的胜利,放弃南晋城,放弃这座他攻了几个月都没攻下来的城。
一定是南越出大事了。
李开年望着城外那片渐渐消失的烟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可里面藏着的,是压抑了太久的畅快。
“他动手了。”李开年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无比笃定的模样
“他真的动手了。”
“他真的动手了,镇北王动手了!镇北王一定是打去了南越国!”
他激动无比,声音传遍南晋城楼,传遍南晋城,南晋城在寂静一瞬后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城楼上,那面千疮百孔的“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