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石头扔进深潭.
“殿下可别忘了,他手上不光有北莽军,还有上万沧澜军。”
“去年攻进皇宫的,就是沧澜军。还有以砖瓦匠身份进入梁国的那三万士兵,现在到哪里了?”
萧治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处细节,陈北在这里,那沧澜军和去年攻进皇宫的三万将士呢?
“还有郭云霆的郭家军。这些人,可都在冯玄成进攻梅南时,跟着他一起去了梅南。”
司马暨的声音越来越快,像绷紧的弦在颤抖,
“如今他只带着两百北莽军出现在淮南,那将近十万主力大军到了何处?那才是他真正看家的本钱!”
萧治的脸色变了。
他的面孔一寸寸发白,像被抽走了血色。
那些他从未想过的问题,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先生的意思是……”
司马暨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希望我的猜测是假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此人从没想过在岭南逍遥快活。那么长时间待在岭南,他一定是在布局,攻打南越。”
“不是从岭南打,而是把战场转移到了南越国本土。”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萧治说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他转过身,望向护城河翻涌的河水。
突然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些人一定是走海路去了南越国。南越将士都在岭南与大乾南征军对抗。”
“如此一来,南越后方空虚……”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风中残烛。
“南越……危矣。”
话未落音,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越说越觉得在洞察了一切,也越发感受到陈北运筹帷幄到底可怖。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溅在城垛上,溅在萧治的衣袍上。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城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萧治扑过去,伸手去扶,却未来得及抱住他倒下的身体。
血从他的后脑勺涌出来,染红了那块凸起的砖角。
萧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那双眼还睁着,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
大师兄的话犹在耳旁:“萧治有天子之气,没天子之命,并非良主.....”
司马暨死了。
被自己洞察的真相吓死了。
被陈北那张无形的网勒死了。
萧治缓缓站起身,手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看着那张还带着惊骇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你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悲切的苦涩,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司马暨。
“若真如先生所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策第一个开口:“杀出去!就算他们有二十万大军又何妨?我们现在有近四十万人,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萧锐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现在已经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了。若真如先生所言,梁国旧地他不可能没有布局。”
“恐怕我们那些后手、后援……也已经被剿灭了。”
说完,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下了头。
城楼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风在吹,旗帜在响,河水在流。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乾京城,另一场风暴正在御书房里炸开。
赵立威带着淮王的尸体、淮王府家眷以及张天虎的尸首,回到了京城。
白发人送黑发人,两日前太后就收到了消息,听闻陈北杀了淮王,太后当时就被气撅了过去。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儿子报仇。
她闯进御书房时,李长民正在召见各部尚书商议国事。
门外的太监拦不住她,侍卫不敢拦她。
她像一阵狂风,卷过长廊,卷过门槛,卷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
“啪!”
一巴掌甩在李长民脸上,清脆悦耳,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长民偏着头,脸上五道红印慢慢浮起来,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
太后还不解气,双手抓住御案边缘猛地一掀。
奏章、茶盏、笔砚哗啦啦飞了一地,墨汁溅在那些大臣的衣袍上,谁也不敢去擦。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眼中满是杀意。
“逆子!昏君,你敢纵容陈北杀我儿,你现在还有脸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