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御案后,那里本应是李渊的位置。此刻她站在那里,虽然还未坐下,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林风此时又呈上第二份文书——那是一卷长长的名单,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显然准备了很久。
“这是过去一年中,与蛮族私下往来、泄露边境布防的官员名单。”李若雪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金砖上,“涉及三位皇子门下的二十七名官员。按大周律,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名单展开的瞬间,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同时脸色煞白。五皇子李元昌甚至踉跄一步,扶住柱子才站稳。
“但我不会这么做,”她将名单放在烛火上,火焰迅速吞噬纸卷,灰烬飘落,“因为我知道,有些人是被胁迫,有些人是被蒙蔽,有些人只是……站错了队。”
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凤仪元年伊始,我要的是重整河山,不是血洗朝堂。这份名单只有一份,现在烧了。过往种种,到此为止。”
灰烬落在金砖上,像黑色的雪。
“但,”李若雪抬头,目光如刀,“从明日开始,若再有通敌、贪腐、结党营私者——无论牵涉到谁,一律按律严惩,绝无宽宥。”
她走回御案前,手按在案面上:“明日辰时,太极殿举行登基大典。礼部、宗正寺即刻准备仪轨,若有疏漏,严惩不贷。”
“请太上皇移居温泉宫颐养。”她向李渊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您放心,您守护了四十三年的江山,我会让它更加稳固。”
李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点头,在内侍搀扶下缓缓离去。那个曾经挺拔的背影,此刻终于显出了老态,甚至有些佝偻。
皇子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太子李建成的带领下,陆续躬身行礼——虽然动作僵硬,虽然有人咬牙切齿,但终究是低了头。
当御书房只剩下李若雪一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天黑得早,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染成暖黄色。
林风悄无声息地出现,为她披上一件银狐大氅。
“陛下,暗卫来报,七皇子离宫后直接去了兵部尚书府。二皇子则召集了门下所有文官,闭门密议至现在。”他低声汇报,“三皇子……回府后没有任何动静,但半个时辰前,他的贴身侍卫从后门出府,往城南去了。”
“城南?”李若雪挑眉,“刘太妃的娘家就在城南。”
“正是。”林风点头,“臣已派人跟上。”
“让他们动。不动,我怎么知道该剪除哪些枝叶?”李若雪走到窗前,望着渐浓的夜色,“朝中这些老臣,哪些可用,哪些该退,哪些……必须死,总要有个由头。”
“还有,”她转身,“派人去一趟北疆,接一个人回京。要快,要隐秘。”
“谁?”
“镇北侯,顾少阳。”李若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三年前他因直言进谏,说‘皇子夺嫡已伤国本’,被皇叔一怒之下贬到北疆。现在是时候回来了。边关需要他,朝堂……也需要制衡。”
林风有些犹豫:“陛下,顾侯性格刚直,当年被贬时曾当殿言‘若女流干政,国将不国’。他对女子掌权恐怕……”
“正因为他敢说真话,哪怕那些话我不爱听。”李若雪打断他,“满朝文武,见风使舵者多,仗义执言者少。我需要一面镜子,哪怕照出的是我的丑处。”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顾少阳掌兵十五年,在军中威望极高。那些皇子若真想动兵戈,只有他能镇得住。你亲自选人,持我手书前去,务必将他请回。”
林风领命退下。
李若雪独自站在偌大的御书房中,终于走到御案后,缓缓坐下。紫檀木的龙椅冰凉坚硬,雕琢的九龙仿佛要腾空而起。她伸手,指尖触到了那方一直放在案上的玉玺。传国玉玺,九龙盘绕,重若千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不再有任何退路。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她的皇兄皇弟,他们的母族,朝中的老臣,地方的豪强,甚至敌国的探子——所有的一切,都将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用最阴险的手段算计她,用最堂皇的理由反对她。
因为她是一个女子。
但她也知道,三年前那个在山巅月下练剑、一心求道的李若雪已经死了。死在昆仑山的雪崩里,死在回京的路上,死在每一次不得不妥协的瞬间。
活下来的,是大周的女帝。
窗外的风吹动宫灯,光影摇曳中,她轻轻打开盛放玉玺的锦盒,将玉玺郑重放入。盒盖合上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林风。”她忽然开口。
原本已经离开的林风如鬼魅般重新出现:“陛下。”
“冷宫那边,加派人手。”李若雪的声音很低,“尤其是……陈废后的院子。不许任何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