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沈青雪陨落的悲恸,没有对自身处境的担忧,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对“自我”的认知,似乎都模糊不清。
他只是“看”着,如同一个旁观者,在看着一幕与己无关的、无声的默剧。
“怎么会这样……”柳依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太初之气修复了他的肉身,稳固了他的真灵,却没能唤回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道”?
是道果崩碎的反噬太重,导致神魂受损,记忆缺失?还是心种沉寂,连带着他所有的情感、认知、道境,一同陷入了最深沉的封闭?
李若雪的心,也一阵阵发冷。但她的眼神,却迅速恢复了锐利与冷静。无论林朔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还“存在”,哪怕只是一具空壳,她也要带他离开这里,找到让他彻底恢复的方法。
就在这时,林朔那空洞的目光,忽然微微转动了一下,定格在了往生池中央,那最后一点即将彻底消散的、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太初之气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依旧有些透明,带着灵体的虚幻感。但他的动作,却不再僵硬,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韵律”。
五指,对着池中心那点残存的太初之气,轻轻一握。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通显现。但就在他握拳的瞬间,那点残存的、即将彻底消散的太初之气,如同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源自更高层次的“召唤”,骤然凝聚、收缩,化作一道发丝般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乳白色光线,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
光线入体,林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情绪的波动,也不是认知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触及了某种“规则”的、混沌的、难以理解的“涟漪”。
紧接着,他那刚刚恢复了一些、但依旧空空如也的丹田中,那枚沉寂的心种,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这一次的跳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维持生机的搏动,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共鸣”、在“呼唤”什么的韵律!
“嗡——!!!”
一股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奇异的“波动”,以林朔的眉心为中心,向着四周的虚空,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神识,也非灵力,更非任何已知的法则。它更加虚无,更加缥缈,仿佛是一种标记,一种信号,一种对无尽虚空中,某种特定“存在”发出的、源自同源的……召唤。
“这是……”李若雪瞳孔微缩。她能感觉到,这波动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与林朔心种同源的、温暖而包容的“道韵”。难道是林朔在无意识中,以残存的、源自心种的本能,在沟通、召唤着什么?
他在召唤什么?心源遗蜕?还是……
波动扩散的速度不快,但在这片被归墟意蕴笼罩、法则混乱的虚空中,却显得异常清晰、稳定,仿佛一条无形的线,向着混沌海洋的深处,不断延伸。
众人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那波动扩散的方向,也警惕着周围可能因此被惊动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波动渐渐远去,消失在混沌的深处,仿佛泥牛入海,再无回应。
希望,似乎再次落空。
然而,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另寻他法之时——
远处的混沌海洋,那永恒翻涌、变幻的灰白黑三色气流,忽然扰动了一下。
不是大范围的动荡,而是某个“点”,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涟漪”。
紧接着,那“涟漪”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混沌气流融为一体的、淡淡的金光,缓缓亮起。
金光并不刺眼,反而异常柔和、温暖,如同冬日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晨曦,带着一种驱散一切阴寒与绝望的力量。金光缓缓从混沌气流中“浮”出,越来越清晰,最终,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由某种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奇异木材打造而成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小船。
船不大,长约三丈,宽不过一丈,形如一弯新月,又似一片舒展的柳叶。船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船头雕刻着一个简单的、闭目的、神情安详的人形浮雕,看其面容,隐约有几分与林朔相似,但更加古老、沧桑,仿佛历经了无穷岁月。船尾则插着一根纤细的、翠绿色的竹篙,竹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月光的白色灯笼。
小船无帆无桨,静静地悬浮在混沌气流中,随着气流的涌动微微起伏。但它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