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小胡亥本来被先生突然的呼喝声吓得一抖,连忙跟着帮腔,试图模仿周文清严肃的语气,却显得格外稚气,
“你得听周先生的话,乖孩子才有奖励!”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两个孩子身上周先生送的衣物,朗问哥送的香囊,还有兄长送的钱袋……
咦?好像……就差他了诶!
这个念头像个小钩子,突然在他奇怪的脑回路里蹦了一下,胡亥抿了抿嘴,小手不由自主地探进自己怀里摸索,里面有一个让他可以随身携带零食的小袋子,指尖触到里面一块杏干的轮廓。
他捏了捏袋子,一丝不舍飞快地掠过心头,但他还是一咬牙,干脆把整个零食袋抽了出来,往女孩怀里一塞。
“拿,都给你们,我不要了!”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她茫然地捧着袋子,仰起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胡亥,犹豫了一会,才用细弱的声音嗫嚅:“谢谢……谢谢小哥哥。”
谢谢?
胡亥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无数恭敬的奉承和畏惧的问候,却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谢谢”。
心里那点残留的不舍,瞬间被激动给淹没了,他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脑袋不自觉地扬高了一点,小手飞快地蹭掉了自己嘴角的一点可疑水迹。
“不用谢!我早就吃腻了,这有什么?你们快拿走吧!”
“胡亥也是好孩子。”
周文清欣慰地拍了拍胡亥的发顶,看来这许多天的揍没白挨,这块顽石,总算被凿开了一丝透光的缝隙。
他心中感慨,面上却不显,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胡亥那别别扭扭、却掩不住一丝做了好事后亮晶晶的眼睛。
随即转向那对兄妹,语气温和道:“雪大风急,你们两个娃娃独自回去太危险,家在哪个里闾?我让人送你们一程。”
男孩闻言,却急急摇头,冻得发青的脸上写满焦急:
“不、不劳烦贵人了!我们自己认得路!阿爷咳得厉害,等不得,我得先拿钱去城里抓药……药铺掌柜说,那些特别厉害的医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已经走了好几个了,得抓点紧!”
周文清立刻了然,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转向李一。
“阿一,你去马车给这俩孩子取双鞋,然后安排两个稳妥人,护送他们去请了医者,再送他们安全到家,路上若还有短缺,灵活处置。”
“诺。”李一肃然应命,当即点出两名精干护卫,低声嘱咐几句。
“谢谢……谢谢贵人天恩!谢谢小公子们!我们……我们走了!”他声音哽咽,不再多言,紧紧牵着妹妹,跟着那两名护卫,一步一回头地,再次投入茫茫风雪之中。
周文清沉默地目送着他们站了许久,三个孩子也静静围在他身边,连最活泼的胡亥也罕见地没有吵闹。
“先生,”扶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担忧,“您站了很久了,雪大了,我们去那边避避吧。”
周文清回过神,低头看着孩子们被冻得红扑扑却写满关切的小脸,心中那口沉郁之气似乎散去些许。
李一早已在马车边收拾好了一片遮蔽之所,重新拨旺了红泥炉中的炭火,铜壶里的水再次咕嘟作响,茶香隐隐飘散。
周文清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马车边,从车内取出一件自己备用的裘衣,转身递给李一。
“披上,都让你去马车里取鞋了,怎么没给自己取件衣裳?”
“先生,属下身体好着呢,真的不冷。”李一推拒道。
“我看着冷还不行嘛?!”
周文清没好气地说,然后不由分说的将裘衣塞进他手里。
“别啰嗦了,这件算赔给你的。”他转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状似随意地补充,“都是黑的,正合适你穿。”
那能一样吗?!李一抱着怀里这件触手生温、用料考究的贵胄裘衣,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身上那件不过是寻常的深色护卫外袍,而这一件……怕是够买他十件不止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先生已经安然坐回藤椅的背影,最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周文清已坐回铺着软垫的藤椅,提起咕嘟作响的铜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隽的侧脸,他提起铜壶,为自己和三个孩子各斟了一杯热茶。
“都过来,喝点热的暖暖身子,驱驱寒。”
扶苏和阿柱捧着温热的陶杯,小心地吹了吹,才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胡亥却是闲不住的,心里早飞回了雪地里,瞅着杯沿不再冒白汽,便“咕咚”一大口灌了下去——
“嘶——哈!烫烫烫!”
热流滚过舌尖,他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跳了一下,张着嘴“嘶哈嘶哈”地直抽冷气,小手拼命在嘴边扇风,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慢点啊,急什么?”周文清无奈地把皮孩子拉过来,“这有凉的,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