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到陆知言以为她在逐条审阅法务条款。

    但其实她只是反复在看签署栏上方那行手写的备注。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陆知言的笔迹。

    “此协议长期有效，不受任何第三方关系变动的影响。”

    翻译成人话就是，哪怕分手了这个项目也不会停。

    宁栀把协议放回牛皮纸袋里，动作很慢。

    “你做这些不用跟我商量吗？”

    “商量过了。”

    陆知言说，“张校长那边已经签了字，第一批器材下周发货。”

    “我是说跟我商量。”

    陆知言愣了一下，明显有点儿紧张了。

    “抱歉，我...”

    宁栀抬起头打断他，“陆知言，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做的这些东西就全都变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

    陆知言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又移回她的眼睛。

    思考了几秒后认真说道：“那也没关系。”

    宁栀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明蕙的孩子们需要这些东西，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

    “跟你记不记得我没关系。”

    说到这他又补了一句，“就算有一天你不记得我了，但我会一直记得你。”

    宁栀的喉头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眼睛望向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零星几盏灯。

    沉默了好半天后才憋出一句话：“你回去吧，项目刚结束，你先好好休息。”

    陆知言没动。

    “栀栀。”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宁栀的肩膀绷了一瞬，又松下来。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懒散的笑，“怎么会？我一天能有什么事？”

    “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太累了。”

    “等你休息好了后再来找我吧。”

    陆知言盯着宁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抿唇说道：“好，那我走了。”

    他起身，走到玄关换鞋。

    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宁栀坐在沙发上手臂环着自己，一眼都没看他。

    门关上了。

    宁栀听着脚步声远去，电梯门开了又合上，然后整个楼道彻底安静。

    711的声音这才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宿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在给自己铺退路。”宁栀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心动值不能再涨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宁栀没回答。

    她在膝盖里闷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冰箱前。

    “别忘任务”那张便利贴还贴着，边角已经翘得快掉了。

    她伸手把它撕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几秒，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的便利贴，写了两个字贴上去。

    “结束”

    711看到这两个字，沉默了。

    接下来三天，宁栀开始有意识地拉开距离。

    陆知言的消息她还是回，但从原来的秒回变成了半小时起步。

    语气也从偶尔冒出的撒娇，退回到了刚穿过来时的客气疏离。

    陆知言约她周末吃饭，她说有事。

    问什么事，她说朋友约了。

    陆知言没追问，回了个“好”。

    但当天晚上十一点，他又发了一条。

    【那改天，你定时间。】

    宁栀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四傍晚。

    宁栀一个人坐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蓝莓。

    是超市打折的普通货，个头小，有几颗还带着青色。

    她往嘴里丢了一颗，酸得龇牙。

    “这批不行。”

    “哪批行？”

    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郁子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长椅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