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
右手猛地插进怀中,抽出七张符纸。
黄底朱纹,每一张都是特制镇邪符,用的是西北荒漠百年旱龟甲粉调墨,专克阴蚀类诅咒。他早有准备,只是之前不能用——一用,就会被诅咒当成目标。
现在不同。
阵已成,门已开,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对抗规则。
他甩手,七张符飞出,分别贴向屋角梁柱。动作干脆,角度精准,像投镖的老手。符纸贴墙的瞬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拍在湿皮革上。
七符落定。
阵图开始发光。
淡青色,微弱,但稳定。光顺着地面裂缝蔓延,与他之前画的血线交汇,形成一张蛛网般的能量网。网心,正是他盘坐的位置。
他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印式简单:右手叠左,拇指相扣,余指自然弯曲。这是最基础的“守静印”,入门第一天就学的。可现在,它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开始引气。
不是从丹田,也不是从经脉,而是从七枚铜钱中,一点点抽回之前布下的“势”。那些被诅咒吸走的灵力残渣,那些被压制的气血波动,那些被冻结的意识碎片,全都被这张网捞了回来。
光,亮了一分。
屋内霜气开始蒸腾。
不是消散,是“被吸”。青光如根须,钻进霜层,将其中蕴含的阴寒之力转化为阵法养料。陈墨感觉到,右眼的压力减轻了。
黑线,回缩半寸。
他呼吸一稳。
成了。
至少,第一步成了。
他没松懈。
知道这种时候最危险。越是顺利,越可能有坑。诅咒不会让他轻易破局,它一定在等他“得意”,等他“加速”,等他以为自己赢了,然后一口吞下。
所以他不动。
继续保持“将死未死”的状态,心跳压在每分钟三十下,体温维持在三十五度以下,灵力输出控制在七成,留三成防变。
他闭目内观。
体内经络像是被冰水泡过的绳索,僵硬,发脆,但已经开始回暖。血脉流动速度回升三成,意识清明度显著提升。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在没有外物辅助的情况下,自主逆转诅咒侵蚀。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或可成功。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就是一个判断。
像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放晴”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已经足够。
他睁开眼。
七符依旧亮着,光比刚才稳。阵图青光流转,像一口缓慢呼吸的井。他脚下的地板,温度回升了两度。枯叶在他鞋底下发软,快要烂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再次摸了摸右眼的疤痕。
冰冷的皮肤,凹凸的伤痕。
然后,他松开烟杆,任其垂落腰后。
双手保持结印姿势不变。
他知道,这场对抗还没结束。
但他现在至少掌握了节奏。
不是逃,不是硬拼,也不是等死。
是“导”。
像引洪水入渠,像送瘟神出村。
你不是要吸我吗?
好啊。
我让你吸。
但我得先挖条沟,把你引到不该去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阵图中央。
那里,青光最盛。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的心脏。
门外,月光移动了一寸。
照在门槛外侧的铜钱上。
那枚铜钱,突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地动。
极轻微,像蚯蚓翻身。
陈墨没抬头。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醒了。
但他没停。
阵法继续运转。
青光不灭。
他坐在那儿,像一块石头,像一根钉子,像一道不该存在的门。
一脚在内,一脚在外。
烟杆垂在腰后,替命符未动。
铜钱串剩下十七枚,静静挂着。
屋内,霜气将尽。
青光如呼吸,一涨一缩。
他的睫毛上,最后一滴融化的水珠,缓缓滑落。
砸在阵图中央。
光,闪了一下。
没灭。
反而更稳了。
他闭上眼。
开始调整呼吸节奏。
慢,沉,长。
模仿卷轴背面那句“汝父亦曾如此”的律动。
一下,两下。
像老钟摆。
像葬礼上的鼓。
像某个早已被遗忘的仪式。
阵图随之共振。
七符同步明灭。
青光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