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知道的是,”张天师继续说,“三十年前,第一代守阵人死后,代阵失败,阵眼动摇。当时有三人参与补阵人选之争,一个是陈家血脉,一个是林家外戚,还有一个,是自称‘张天师’的人。”
陈墨眉头一跳。
“我不是第一个。”张天师说,“我是第三个。前两个都死了。第一个失踪,第二个暴毙。我接手这个名号时,就知道有人不想让守阵人活着。”
“所以你也是棋子?”林婉儿问。
“或许。”张天师说,“但我至少没躲。”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集市老头是谁?”
“不知道。”
“他有我父亲的铜钱。”
“那就不是普通人。”
“他还给我母亲的碎布片。”
“那你更不该轻易相信任何人。”
陈墨冷笑一声:“包括你。”
“包括我。”张天师点头。
屋里又静下来。茶香淡淡,水汽在梁上凝成小珠,慢慢往下爬。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黑泥还没洗干净,掌纹里夹着焦符碎屑。他想起昨夜差点死在那间破屋,想起林婉儿咬破掌心喂他血,想起最后那道光无声无息地救了他。
他不是没恨过这些人利用他、算计他、拿他当祭品。可他也知道,一个人查案,迟早会死在路上。
“我们必须找出幕后之人。”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
张天师看着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单靠一人之力,破不了这种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墨问。
“我没有答案。”张天师说,“但我可以提供线索。我可以帮你查旧档,翻观中秘录。我也可以替你挡住一些明面上的试探。”
“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天地门开。”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一次。”
陈墨眼神一凝。
张天师没再解释,只是轻轻吹了口茶,喝了一口。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林婉儿忽然开口:“我能做什么?”
“你掌握林府旧档。”张天师说,“有些事,只有你们家族才知道。比如七月初九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会去查。”她说。
“还有,”张天师看向陈墨,“你不能再单独行动。一旦遇袭,立刻传讯。我这里有枚响铃符,你带着,遇险就捏碎。”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递给陈墨。符纸普通,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就像一张废纸。
“它不会暴露你。”张天师说,“只会告诉我你出事了。”
陈墨接过,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他问。
“很多。”张天师坦然道,“但现在说,只会让你分心。等你恢复,我再告诉你一部分。”
“一部分?”
“你能承受的那一部分。”
陈墨盯着他,忽然笑了下,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敢说。”
“我不骗将死之人。”张天师说,“也不骗快死的人。”
林婉儿低头抿了口茶,热水烫着舌尖,让她清醒了些。她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戴着面具,瘦削如刀;一个面色平静,眼神深得像井。他们彼此防备,却又不得不坐在一起。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怀疑之上,可偏偏又是唯一能走的路。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先理清已有线索。”张天师说,“谁在引导你?谁想让你碰那些东西?谁又能预判你的每一步?这些问题,必须一个个拆开。”
“我可以提供我所知的一切。”陈墨说,“但你要如实回应。我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隐瞒,我要真相。”
“我可以给你我知道的部分。”张天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再一个人闯凶宅。”
“那是我的事。”
“你死了,线索就断了。”
“所以你在乎的不是我,是案子。”
“对。”张天师点头,“我不在乎你死不死,我在乎门能不能关上。”
陈墨盯着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行。”
张天师起身,从供桌下取出一本薄册,封皮褪色,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开第一页,递过去:“这是三十年前守阵人名录。你父亲的名字在里面。还有一个名字,和你有关。”
陈墨接过,低头看去。
纸页泛黄,墨迹斑驳,但还能辨认。他一眼就看到了“陈昭”二字——那是他父亲的名字。而在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写着:
【替补人选:陈氏遗孤,名墨,生于乙巳年七月初九亥时,血契未解,魂印尚存。】
他手指一顿。
七月初九。又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