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定期收集怨气。”他合上册子,“这不是临时窝点,是长期运营的据点。”
“主控室应该在更深处。”
“没错。”他把册子塞进包袱,“但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注意到。”他指着石桌下方,“那里有个脚印,半边沾泥,半边干净。说明进来的人,一只脚踩过外面的泥地,另一只……踩的是干燥地面。这意味着,这间屋子有两个出口。”
苏瑶立刻警觉“另一个出口通向哪里?”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给我们走的。是给‘他们’撤离用的。”
“所以我们得小心。”
“非常小心。”他收起油灯,放进包袱,“现在我们知道这里有路,也知道有人在运作系统。下一步,是找到主阵区入口,而不是一头撞进陷阱。”
他转身走向来路。
苏瑶跟上。
两人原路返回,重新站在t字路口。
这一次,陈墨没有犹豫。他走向右侧通道,尽管那里湿度更高,气流更弱。
“你不是说这边可能是死路?”苏瑶问。
“是。”他说,“但死路不会被人特意清理脚印。他们会忽略死路,重点伪装活路。所以……真正的入口,往往藏在没人想去的地方。”
他抬脚,踏入右侧通道。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苏瑶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通道越走越窄,顶部压得更低,陈墨不得不弯腰前行。肩伤已经麻木,右臂像是不属于他。他靠着烟杆支撑,一步一步往前挪。
苏瑶跟在后面,短笛横握,指节发白。她没说话,耳朵却竖着,听着前方那点微弱的脚步声。
走到一处拐角,地面忽然一沉。
“别动!”陈墨低喝,右脚刚落地,整块砖面就开始倾斜。他本能想抽腿,但动作慢了半拍——肩伤让他反应迟滞。砖块翻转,下方露出黑洞洞的坑,尖刺密布,锈迹斑斑,最顶上还挂着半截骨头,不知是谁留下的。
他整个人往下滑。
苏瑶扑上前,一把拽住他左臂,用力往后拖。陈墨顺势翻身滚回实地处,喘了口气,额角全是冷汗。
“你踩的是震动频率触发点。”她蹲下身,用短笛轻敲旁边一块完整的砖,“声音不对。这块实,那块空心。”
陈墨撑着烟杆坐起,咬牙道“我刚才……步伐乱了。”
“你伤着。”她说得直白,“不能再一个人走前面。”
他没反驳。不是认输,是知道现在争这个没意义。他从铜钱串上取下一枚,轻轻抛向前方五步处的一块砖。铜钱落下,叮的一声,无事发生。
他又抛第二枚,落在第一枚右侧半尺。这一次,声音闷了些。
“这里有问题。”他说。
苏瑶点头“空气流动也变了。前面有风,但不是自然风。”
陈墨把烟杆含在嘴里,腾出双手,从包袱里摸出一小撮净火盐粒,撒在第二枚铜钱周围。盐粒刚落地,其中几颗突然冒起一缕黑烟,随即熄灭。
“毒瘴埋伏。”他冷笑,“踩下去不光掉坑,还得中毒。”
“怎么过?”
“不能一起走。”他说,“我们交替前进。一人动,一人静。减少整体震动。”
苏瑶没问为什么必须这样,直接退后三步,靠墙站定。
陈墨重新起身,右脚先探,踩在第一枚铜钱落点。地面稳固。他迈出第二步,左脚落地时极为缓慢,脚掌一点点贴实砖面。第三步,右脚再进,停顿两息,确认无异。
“可以了。”他低声。
苏瑶立刻跟进,脚步如猫,轻而稳。她走到他身边停下,呼吸几乎听不见。
两人继续推进,改为“一进一停”节奏。陈墨走三步,停;苏瑶走三步,停。如此反复,像在跳一种诡异的双人舞。通道内只有鞋底与石砖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滴水的嗒嗒声。
约莫前进了三十步,前方空气忽然变得粘稠。霉斑开始发光,灰白色菌类密集生长在墙面,排列成某种规律性的纹路,像是符咒,又像是警告。
“这些图案……在闪。”苏瑶低声说。
陈墨眯眼。那些霉斑确实在轻微闪烁,频率极低,若不专注几乎察觉不到。他抬起烟杆,轻轻敲击墙面。咚——声音传出,回荡回来的时间比正常延迟了半拍。
“空间被扭曲了。”他说,“这不是真通道。”
“幻术?”
“对。有人用声波共振干扰视觉判断,让我们以为还在往前走,其实可能原地打转。”
苏瑶皱眉“怎么破?”
陈墨没答。他闭上眼,右耳微动。旧伤让这只耳朵异常敏感,能听出常人忽略的音差。他听见空气中有种极低的嗡鸣,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地下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