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贺看着他们。

    很久。

    他开口。

    “那就准备。明天一早走。”

    那些人散了。

    老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刚盖好的房子，那些还在转的机器，那些少了人的空落落的地方。

    小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贺问。

    “单棠怎么样了？”

    小光愣了一下。

    “单棠姐？”

    老贺说。

    “她右眼那样，能行吗？”

    小光想了想。

    “行。她不用眼睛看。她用感觉。”

    他顿了顿。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情绪。那个强的，也能感觉到。但她不怕。”

    老贺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些看不见的人，那些正在等着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人。

    小禾从医馆那边跑过来。

    她跑得很快。跑到老贺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老贺叔，小光哥回来了？”

    老贺点头。

    小禾看着小光。

    “小光哥，棠棠姐姐好吗？”

    小光蹲下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里面全是担心。

    他说。

    “好。她很好。”

    小禾问。

    “她眼睛还疼吗？”

    小光想了想。

    “她没说疼。”

    小禾点点头。

    她拉着小光的手。

    “那你下次去，带我。”

    小光愣了一下。

    “带你？”

    小禾点头。

    “我能感觉到他们。比你们走的都准。”

    小光看着她。

    很久。

    他开口。

    “等你再长大一点。”

    小禾瘪嘴。

    但她没哭。

    她松开手，跑回医馆里。

    煤球从里面跑出来，跟着她。

    小光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老贺在旁边说。

    “这孩子，越来越像她师父了。”

    小光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方向。

    北边。

    那些看不见的人。

    那些正在等着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孙村长带着人来了。

    二十三个。全是能打的。有年轻的，有上岁数的，但都拿着家伙，背着干粮。

    孙村长站在老贺面前。

    “人齐了。怎么走？”

    老贺看着那些人。

    四十多个。加上那边的人，能凑一百出头。

    他看着那张图。那些圈，那些叉，那些箭头。

    然后他抬起头。

    “走。”

    那些人往北边走去。

    小光走在最前面，带着路。

    老贺跟在后面。

    孙村长带着向阳村的人，走在中间。

    那些人走过那些刚盖好的房子，走过那块刻着“真言”的碑，走过那些站在墙上看着他们的人。

    沈素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

    小禾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沈姨，他们会回来吗？”

    沈素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红雾里。

    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小禾。

    “会。”

    她说。

    小禾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感觉着那些人的情绪。

    那些人的，在走。往北走。走得很快。

    还有棠棠姐姐的。还在那边。很稳。像石头。

    还有那个冷的。还在来。很慢。但一直在来。

    她睁开眼睛。

    “沈姨。”

    沈素看着她。

    小禾说。

    “那个冷的东西，又近了。”

    沈素愣了一下。

    “冷的东西？”

    小禾点头。

    “一直有的那个。从棠棠姐姐走的那天就有。”

    她指着那个方向。

    “比前几天又近了一点。”

    沈素看着那个方向。

    红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