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埋自己人。三十七个。有真言镇的，有灰堡的，有交易城的，有向阳村的。焦副手拿着那个本子，一个一个念名字。念一个，那些人就往坑里填一锹土。念完了，土也填平了。没有碑。只有一个个土包，排在镇外的山坡上。
第二天埋那些灰衣服的。一百多个。不用念名字。直接推进坑里，盖上土。老贺说，埋深点，省得招野兽。那些人就挖深点，埋上，踩实。
第三天清理战场。那些打坏的武器，那些用完的弹药壳，那些血染红的土，一点一点收拾干净。老贺带着人修那些打坏的墙。赵六跟在后面，拿着那块布，擦那些修好的地方。
单鹏站在墙上，看着那些人干活。
他的右眼还是看不见。那条黑布一直绑着。但左眼看东西，好像比以前更清楚了。那些人的动作，那些工具起落的声音，那些偶尔的说话声，都清清楚楚。
焦副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死了三十七个。伤了五十多个。能打的，还剩不到一百五。”
单鹏没说话。
焦副手说。
“弹药快没了。那些土枪，一半已经打坏了。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单鹏。
“那些东西，还在那边？”
单鹏点头。
“小禾说，还在。没动。”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它们在等什么？”
单鹏说。
“等我们怕。”
焦副手愣了一下。
单鹏说。
“小棠说的。它们在等我们怕。等我们乱。等我们跑。”
他转过头，看着焦副手。
“我们怕吗？”
焦副手想了想。
“怕。但不跑。”
单鹏点头。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些人干活。
元翠从厂房里出来，走到墙下。
“单鹏。”
单鹏低头看着她。
元翠说。
“那些血清，还有三支。”
她顿了顿。
“够救三个人。”
单鹏点头。
“留着。等最需要的时候用。”
元翠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走回厂房里。
小禾坐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
单棠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禾没睁眼。
“棠棠姐姐。”
单棠看着她。
小禾说。
“那个强的，还在那边。但他的情绪，变了。”
单棠问。
“怎么变了？”
小禾说。
“以前是冷的，像那些铁的东西一样。现在，那种冷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睁开眼睛。
“他也在怕。”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她开口。
“怕什么？”
小禾想了想。
“怕死。”
她说。
“他也会死。”
单棠点头。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禾的头。
傍晚的时候，那些人又围坐在火堆旁边。
今天人更少了。那些火堆也少了。剩下的人，围成几个小圈，吃东西，喝水，不说话。
沈素从医馆里出来，走到单鹏旁边。
“那个胳膊，给我看看。”
单鹏把胳膊伸出来。
沈素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没再裂开，缝的线还在。她点点头，重新包上。
“别动。再裂就废了。”
单鹏说。
“知道了。”
沈素站起来，看着那些火堆。
“大壮今天问我，那些铁的东西，是什么。”
单鹏看着她。
沈素说。
“我说不知道。他说，他知道一点。”
单鹏愣了一下。
“他知道？”
沈素点头。
“他说，在教团的时候，听那个强的说过。那些东西，是方舟造的。打不死的。只有一种办法能对付。”
单鹏问。
“什么办法？”
沈素说。
“他没说完。那个强的就来了。”
单鹏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那个方向。
北边。
那些铁的东西。
打不死的。
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小禾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单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