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副手带人去修墙。那些被撞坏的地方，得补上。那些打坏的陷阱，得重挖。那些用完的弹药，得清点。他站在墙下，看着那些人干活，眉头一直皱着。
孙村长带着向阳村的人回去了。他说，村里还有事，明天再来。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那块碑一眼，没说话。
栾姬没走。她坐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些铁的东西还在那儿。嗡嗡嗡的声音，隔着那么远，好像也能听见。
单棠站在不远处，闭着眼睛。
小禾拉着她的手，也闭着眼睛。
两个人在感觉那些东西。
那些铁的，还在。那个大的，还在来。那个强的死了，但那些铁的，好像不在乎。它们还在等。等那个大的。
栾姬站起来，往那边走。
单鹏正站在墙上，看着那些人干活。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栾姬站在墙下，抬头看着他。
“单鹏。”
单鹏从墙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栾姬说。
“聊聊。”
单鹏看着她。
栾姬说。
“就你跟我。”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两个人往镇外走。
走到那块碑旁边的时候，单棠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她又闭上眼睛，继续感觉那些东西。
小禾小声问。
“棠棠姐姐，栾姨和单叔叔去哪儿？”
单棠说。
“说话。”
小禾点点头。
她继续闭着眼睛，感觉那些东西。
单鹏和栾姬走到镇外那片空地上。
太阳快落了。天边一片红。那些云，像烧着了一样。
栾姬停下来，看着那片红。
很久。
她开口。
“我小时候，也看过这种天。”
单鹏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栾姬说。
“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就觉得好看。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晚霞。”
她顿了顿。
“再后来，就没时间看了。”
单鹏看着她。
栾姬说。
“你知道我是怎么到交易城的吗？”
单鹏说。
“不知道。”
栾姬说。
“跑出来的。”
她伸出手，把手套摘下来。
那双露出来的手上，全是疤。旧的，新的，深深浅浅的，像一道道刻上去的印子。
单鹏看着那些疤。
栾姬说。
“小时候被人卖了。卖了好几次。每次跑，每次被抓回去。每次被抓回去，就多一道疤。”
她指着手上那些疤。
“这个是七岁留下的。这个是九岁。这个是十一岁。”
她抬起头，看着单鹏。
“最后一次跑出来的时候，我十五岁。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不能再让人把我当东西。”
单鹏没说话。
栾姬说。
“所以我拼命学。学怎么看人，怎么算账，怎么让人听我的。后来到了交易城，慢慢就有了今天的位置。”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
“我以为这样就行了。以为掌控了一切，就不怕了。”
她看着单鹏。
“但那天，你让我看到那些东西。我小时候的样子。那些卖我的人的脸。”
她的手在抖。
“我才知道，我其实一直没变。我还是那个怕被人当东西的小女孩。只是换了个活法。”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变了。”
栾姬看着他。
单鹏说。
“以前你只想自己。现在你会想别人。”
他看着那个方向。北边。
“那些交易城的人，死了十几个。你带人来。你冲在最前面。你砍那个强的那一刀。”
他转回头，看着栾姬。
“你没变，做不出这些事。”
栾姬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很久。
她开口。
“你这个人，真不会说话。”
单鹏说。
“我知道。”
栾姬笑了一下。
那笑，比刚才那种，像样一点。
她把手套戴上。
“行了。话说完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
“那个大的，什么时候到？”
单鹏说。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