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房子一天一天往外扩。原来只有十几间，现在快三十间了。那些从火种基地救出来的，那些新来的免疫者，那些留下不走的，都住进去了。老贺每天带着人干活，从早干到晚。那些新来的年轻人跟着他学，学着怎么和泥，怎么砌墙，怎么架顶。赵六跟在后面，拿着那块布，擦那些刚砌好的墙。
那些机器一天一天转得更顺。元翠把从火种基地带回来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对着那些配方，一点一点调。老贺在旁边帮忙，拆了装，装了拆，试了十几回，终于把产量提上去了。原来一天只能做一支，现在一天能做三支。那三支淡黄色的液体，并排放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在晨光里，像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些人一天一天活得更像人了。那些伤员，好的差不多了，能下地走了。那些新来的，慢慢习惯了，开始在镇上找活干。有人帮着盖房子，有人帮着种地，有人帮着做饭。那些孩子，开始在空地上跑。小石头，小草，小风，还有几个新来的，天天追着煤球跑。煤球跑不过他们，就趴在地上喘气，尾巴摇得飞快。
小禾每天跟着单棠练习。
她们坐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感觉那些东西。那些人的情绪，那些远远近近的动静，还有那个冷的。
那个冷的还在来。但慢了。好像也在等什么。
小禾睁开眼睛。
“棠棠姐姐。”
单棠看着她。
小禾说。
“我感觉到了。”
单棠问。
“什么？”
小禾说。
“那些人的情绪。以前只能感觉到一片。现在能一个一个分开了。”
她指着那边。那些盖房子的人。
“那个是老贺叔的。累，但高兴。那个是新来的，想学，但怕学不会。那个是赵六叔的，什么都不想，就想擦东西。”
单棠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她开口。
“你出师了。”
小禾愣了一下。
“什么？”
单棠说。
“可以自己练了。”
小禾看着她。
“那你还教我吗？”
单棠想了想。
“教。但不用一直跟着了。”
小禾点点头。
她靠着单棠，看着那些盖房子的人。
很久。
她开口。
“棠棠姐姐。”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那个冷的，还在来。”
单棠点头。
“我知道。”
小禾说。
“但它慢了。好像在等什么。”
单棠看着那个方向。
北边。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她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元翠从厂房里出来，找到单鹏。
单鹏正在墙上站着。他看着那些盖房子的人，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那些升起来的烟。
元翠走到他旁边。
“产量上来了。”
单鹏看着她。
元翠说。
“一天三支。够用了。”
单鹏点头。
元翠说。
“但核心部件，老贺说，撑不了多久了。”
单鹏沉默了几秒。
“多久？”
元翠说。
“半年。最多。”
单鹏看着那个方向。
北边。
那些东西，还在那边。
半年。
不知道够不够。
他开口。
“先做。做到不能做为止。”
元翠点头。
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傍晚的时候，那些人又围坐在火堆旁边。
今天人多了。那些新来的，那些留下不走的，都围过来了。火堆也比以前多了。好几堆，围成几个圈，那些人坐在圈边上，吃东西，喝水，说话。
有人在笑。
那种笑，很久没听见了。
小禾坐在单棠旁边，靠着她的腿。煤球趴在她们脚边，一动不动。
小禾闭着眼睛。
那些人的情绪涌过来。高兴的，累的，吃饱了的，想睡的，都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那些机器。
但那种嗡嗡，不吵。是好的那种。
她睁开眼睛。
“棠棠姐姐。”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那个冷的，又近了。”
单棠点头。
小禾说。
“但我不怕。”
单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