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埋到晚上。从太阳升起来埋到太阳落下去。那些坑,一个接一个挖。那些土包,一个接一个堆。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念。
焦副手站在那些坑前面,拿着那个本子,念了三十七遍。念到后面,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像破锣一样,但他还在念。每念一个名字,就往坑里填一锹土。填完了,念下一个。
旁边站着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站着。那些新来的,从北边逃过来的那些人,也在旁边站着。他们不认识这些死去的人,但他们知道,这些人是替他们死的。
那个新来的女的,叫阿英的,站在最前面。她手里握着一把土,一直握着,没撒下去。她旁边站着那几个会打的,也都握着土,也都站着不动。
小禾站在单棠旁边,看着那些人埋人。
她没见过这么多人死。以前也见过,但没这么近。那些人,有的她认识。老吴,天天在墙上巡逻的那个。小李,帮她捡过煤球的。还有那个从火种基地救出来的大叔,刚学会笑,就死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单棠拉着她的手。
“想哭就哭。”
小禾摇头。
“哭不出来。”
她说。
“心里堵,但哭不出来。”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土包。一排一排的,从山坡这头排到那头。那些人的名字,刻在木牌上,插在土包前面。
三十七个。
加上上次的,快一百个了。
那些木牌,在风里摇着。
沈素从医馆那边走过来。她的衣服上全是血,手也全是血。那些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她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血一直在流,但她没管。
她走到那些土包前面,站住。
看着那些木牌。
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其中一个的时候,她停下来。
那个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大壮。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名字。
大壮。那个从教团俘虏来的,试了药活下来的,天天跟在她后面帮忙的,话不多但干什么都肯干的,大壮。
昨天还在帮她抬伤员。
今天躺在这儿。
她没哭。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木牌。
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单棠旁边,她停下来。
“他死的时候,喊了一声妈。”
她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妈。”
然后她走了。
小禾看着她的背影。
“棠棠姐姐,沈姨哭了。”
单棠说。
“没哭。”
小禾说。
“心里哭了。”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方向。沈素的背影,走回医馆里,不见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那些人开始往回走。
那些土包留在那儿。那些木牌留在那儿。那些名字,刻在木牌上,留在风里。
焦副手走在最后面。他的腿也伤了,走得一瘸一拐的。但他还是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那些土包。
单鹏在镇口等他。
焦副手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三十七个。”
他说。
“能打的,还剩一百五十个。”
单鹏点头。
焦副手说。
“弹药没了。土枪剩三把。弓箭剩十几副。刀,还有,但都卷了。”
他看着单鹏。
“下次怎么打?”
单鹏说。
“不知道。”
焦副手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方向。那个大的,还停在那儿。像一座山,黑的,铁的,一动不动的。
“它还在。”
单鹏说。
“嗯。”
焦副手说。
“那个更大的,什么时候到?”
单鹏说。
“小禾说,快了。”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镇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明天,我还能打。”
他走了。
单鹏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栾姬从镇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她的腿也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她站得很直。
她看着那些土包。
“我那边,死了九个。”
她说。
“交易城的人,不多了。”
单鹏没说话。
栾姬说。
“那个大的,还在那儿。那个更大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