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
“有水吗？”
男人点头。
他转身，从火堆旁边拿了一个碗，递给她。
碗里是水。清的。凉的。上面飘着一点雪。
元翠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水从嘴角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凉的。但她不在乎。
她喝完，把碗还给他。
“谢谢。”
男人看着她。
“你们从哪儿来？”
元翠说。
“真言镇。”
男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没再问。
他看着元翠身后那些人。那两个背着备件的，还有那几个跑得东倒西歪的，还有那些快要倒下的。
他开口。
“过来坐吧。烤烤火。”
元翠点头。
她走过去，在火堆旁边坐下。
火很暖。烤在脸上，像什么东西活过来了。那些冻得发僵的肌肉，慢慢软下来。那些冻得发白的皮肤，慢慢红起来。
她闭上眼睛。
那两个人也坐下。他们把备件放下来，靠在身边。那备件，铁的，凉的，在火堆旁边，也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元翠坐在那儿，闭着眼睛。
她想起单鹏。想起他站在墙上，看着那个方向的样子。想起他走的时候，回头看着她，说“等我回来”的样子。
她想起单棠。想起她站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感觉那些东西的样子。想起她背着小禾，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样子。
她想起小禾。想起她拉着她的手，说“元姨，我帮你感觉”的样子。想起她闭着眼睛，小脸冻得通红，但一直没停的样子。
他们在哪儿？
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
但她得活着。得把备件带回去。
她睁开眼睛。
那个男人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们要去哪儿？”
元翠说。
“南边。真言镇。”
男人想了想。
“远吗？”
元翠说。
“远。”
男人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火。看着那些坐在火堆旁边的人。那些人，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看着元翠他们。他们的脸上，有累，有饿，有怕。但也有别的。那种……还不想死的，还在撑着的，劲。
很久。
他开口。
“我们能跟你们走吗？”
元翠看着他。
男人说。
“我们也是逃出来的。从北边。死了好多人。”
他指着那些人。
“原来有五十多个。现在只剩这十几个。不知道往哪儿去。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他顿了顿。
“你们有地方去。我们跟着你们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死了算。”
元翠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那些人。那些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她。有怕，有盼，有那种……求求你了，带上我们吧的，光。
她点头。
“好。”
男人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他站起来，往那些人那边走。
“收拾东西！明天走！”
那些人开始动起来。收帐篷的，收拾东西的，往火堆里加柴的。那些动作，笨拙的，慢的，但有一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元翠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那两个人坐在她旁边，也看着。
一个年轻的，小声说。
“元姐，我们还能走吗？”
元翠说。
“能。”
那个年轻的问。
“那些人，还在后面吗？”
元翠想了想。
“不知道。”
她说。
“但不管在不在，都得走。”
那个年轻的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备件。
铁的。凉的。硬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
“这个东西，真能救那么多人？”
元翠说。
“能。”
那个年轻的没说话。
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火堆噼啪响着。
元翠也闭上眼睛。
她想起单鹏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南边。
真言镇的方向。
她在心里说。
“我等你。”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