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问。

    “种什么？”

    单棠说。

    “吃的。”

    小禾点点头。

    她蹲在那儿，继续看。

    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地里跑。

    跑到方老太太旁边。

    “方奶奶，我能挖吗？”

    方老太太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方老太太笑了。

    她把手里的锄头递给小禾。

    “来。试试。”

    小禾接过来。锄头比她高，比她想的重。她举起来，挖下去。

    挖歪了。土没翻起来，只挖了一个小坑。

    方老太太没笑。她蹲下来，扶着小禾的手。

    “这样。手放这儿。腰弯一点。对。挖。”

    小禾又挖了一下。

    这次翻起来一点土。

    她抬起头，看着方老太太。

    方老太太点头。

    “有样。”

    小禾笑了。

    她继续挖。

    一锄头，一锄头。挖得满头大汗，挖得手都红了。但她没停。

    方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

    那些人也在看。

    有人笑了。不是笑话的笑，是那种……看着孩子长大的，高兴的笑。

    小禾挖了十几下，实在挖不动了。她把锄头还给方老太太，跑回单棠旁边。

    “棠棠姐姐，我挖了！”

    单棠看着她。

    小禾的脸上全是汗。手上全是泥。但她笑得很开心。

    单棠伸出手，把她的汗擦了擦。

    “看见了。”

    小禾靠着她，看着那些人挖地。

    太阳越升越高。那些人越挖越远。

    那片空地，一点一点变黑了。

    傍晚的时候，那些人收工了。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边，吃着东西，喝着水，说着话。那些话，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说的是死人，说的是怎么打，说的是还能活多久。现在说的是地，说的是种子，说的是秋天能收多少。

    小禾坐在单棠旁边，靠着她的腿。

    她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些人的情绪。高兴的，累的，吃饱了的，想睡的。都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那些机器。

    但那种嗡嗡，是好的。

    她睁开眼睛。

    “棠棠姐姐。”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那些种子，什么时候种？”

    单棠想了想。

    “快了。”

    小禾问。

    “种下去，就能长出吃的吗？”

    单棠说。

    “能。但要等。”

    小禾问。

    “等多久？”

    单棠说。

    “几个月。”

    小禾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

    “我等。”

    单棠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小脸，安安稳稳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禾的头。

    远处，那些火堆还在烧。

    那些人还在说话。

    那片地，黑黑的，躺在那儿。

    等着被种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