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土豆堆在仓库里,堆成一座小山。老贺每天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脸上带着那种笑。那种笑,不是高兴的那种,是踏实的那种。有东西吃,心里就不慌。
那些胡萝卜也收了。一捆一捆的,码在地窖里。那些黑麦也收了,一捆一捆的,晒在场院上。方老太太每天带着人翻晒那些麦子,一边翻一边念叨。
“晒干了,磨成面,能做馒头。”
旁边的人问。
“馒头是啥?”
方老太太想了想。
“就是……好东西。”
那人没再问。但眼睛里有了光。
小禾每天跟着单棠,在那块碑旁边坐着。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晒着的麦子。那些麦子,黄黄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风吹过来,它们就动,沙沙响,像在说话。
她问单棠。
“棠棠姐姐,麦子会说话吗?”
单棠说。
“不会。”
小禾说。
“那我怎么听见它们响?”
单棠说。
“那是风。”
小禾点点头。
但她还是觉得,那些麦子在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那些人又围坐在火堆旁边。
今天火堆比前几天少了一点。不是人少了,是天暖了。那些人不用挤在一起取暖了,就散开坐,围着几个大火堆。
小禾坐在单棠旁边,靠着她的腿。
她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些人的情绪。高兴的,累的,吃饱了的,想睡的。都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但那些声音里,有别的。
很弱的。很远的。但她感觉到了。
她睁开眼睛。
“棠棠姐姐。”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镇里有人。”
单棠愣了一下。
“什么?”
小禾说。
“镇里有人。不是我们的人。”
她指着仓库那个方向。
“在那边。”
单棠的眉头皱起来。
她站起来,拉着小禾的手。
“走。”
两个人往仓库那边走。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单棠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闭上眼睛感觉。
里面确实有东西。人的情绪。很弱。很怕。还有……饿。
她睁开眼睛。
“出来。”
没动静。
她又说了一声。
“出来。不伤你。”
过了一会儿,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很瘦。很小。像是个孩子。
他走到门口,站在月光下。
是个男孩。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破破烂烂的,全是洞。脸上全是灰,眼睛却很大,很亮。那双眼睛里,有怕,有饿,还有别的。那种……跑了好久好久,终于跑到了,但又不敢相信的,那种光。
他看着单棠,不说话。
单棠也看着他。
小禾从单棠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男孩。
“你是谁?”
男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又张了张嘴。
“阿……阿木。”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小禾问。
“你从哪儿来?”
阿木看着那个方向。北边。
“那边。”
他说。
“方舟。”
单棠的眉头皱起来。
“方舟?”
阿木点头。
他的身体晃了晃。他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我……我跑出来的。”
他说。
“他们……抓我……做实验……”
小禾跑过去,扶住他。
“你饿吗?”
阿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他点点头。
小禾拉着他的手,往医馆那边走。
“走。沈姨有好吃的。”
阿木被她拉着走。
单棠跟在后面。
她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
他的情绪,很乱。有怕,有饿,有累。但也有别的。那种……终于跑出来了,终于不用再被扎针了,终于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了,那种光。
她想起自己。
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走上去,跟在他们后面。
医馆里,沈素正在收拾东西。
她看到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