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最先看见它。他正蹲在那块碑旁边，和小禾说话，一抬头，看见远处有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在地上跑。跑得很快。不是飞，是跑，两条细腿倒腾得飞快，像一小团灰色的影子。
他站起来。
那东西跑近了。是一只鸟。灰的。小小的。腿上绑着什么东西，红的一小截，在风里飘。
阿木的手开始抖。
他往前跑。
那鸟看见他跑过来，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不怕人。像是习惯了被人追。
阿木跑到它面前，蹲下来。
鸟没跑。就那么看着他。
阿木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那鸟捧起来。
鸟的腿上，绑着一根红线。线头上系着一个小竹筒。比小拇指还细，封着口。
阿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小禾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是林越的吗？”
阿木点头。他说不出话。
他小心地把那个小竹筒解下来，打开封口。里面有一张纸条，卷得细细的，只有小拇指那么长。
他展开来看。
上面只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活着。等。北边。”
阿木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小禾看着他。
“他活着？”
阿木点头。
“他活着。”
小禾笑了。
她转身就跑，往墙上跑。
“单叔叔！阿木的哥哥来信了！”
单鹏从墙上下来，走到阿木面前。
阿木把那张纸条递给他。
单鹏看着那几个字。
活着。等。北边。
他把纸条还给阿木。
“他让你等？”
阿木点头。
单鹏问。
“等什么？”
阿木想了想。
“等人。等机会。”
他看着单鹏。
“他一定在那边等着。等着我们一起打。”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方向。北边。
很久。
他开口。
“晚上开会。”
晚上的议事棚里，又坐满了人。
单鹏站在最前面。他把那张纸条给大家看了。
焦副手第一个开口。
“这能信吗？”
他看着阿木。
“不是不信你。是万一这是陷阱呢？”
阿木摇头。
“不会。林越不会害我们。”
焦副手说。
“你怎么知道？”
阿木说。
“他要是想害我们，早就可以把我们交出去。他带着我们跑，杀了那么多个空的，就是想让我们活。”
他顿了顿。
“他死了那么多兄弟，就是想让我们活。他不会害我们。”
沉默。
栾姬开口。
“就算他是真心的。他说‘等’，等什么？”
阿木说。
“等人。等我们去。”
他指着北边。
“他在那边。肯定在那边。等我们去。”
王上尉问。
“多少人去？”
阿木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说等，就说明需要人。”
他转过头，看着单鹏。
“单叔，我去。”
单鹏看着他。
“你一个人？”
阿木点头。
“我一个人。我认识路。知道怎么躲。”
小禾在旁边喊。
“我也去！”
单棠按住她的肩膀。
小禾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单鹏看着阿木。
“你去了，怎么联系？”
阿木说。
“林越会放鸟来找我。我跟着鸟走。”
他看着单鹏。
“我能找到他。”
沉默。
很久。
单鹏开口。
“明天。你跟我去。”
阿木愣住了。
元翠站起来。
“我也去。”
单棠说。
“我也去。”
小禾又要喊，被单棠捂住嘴。
焦副手叹了口气。
“又去。上次去火种二号，死了多少人还记得吗？”
单鹏说。
“记得。”
他看着焦副手。
“所以这次，更得去。”
焦副手没说话。
栾姬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