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那些人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那个山谷。那些帐篷。那个基地。
阿木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一动不动。他的手攥着一把土，攥得紧紧的，土从指缝里漏出来，又被风吹走。
单鹏站在一棵树后面，看着那个方向。右眼那条黑布绑得紧紧的。左眼里，那些帐篷在阳光下，灰扑扑的，像一群趴着的野兽。
元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
单鹏说。
“在想林越。”
他看着那个方向。
“他放了纸条，让我们今天去。万一是个陷阱呢？”
元翠没说话。
她也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她开口。
“那就赌一把。”
单鹏转头看着她。
元翠说。
“赌他不是陷阱。赌他能打。赌我们能活。”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嗯。”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
天黑了。
红雾开始升起来，从山谷底下，一点一点往上漫。那些帐篷，那些火堆，那些人，慢慢被雾吞进去。
单鹏站起来。
“准备了。”
那些人开始动。检查武器的，清点弹药的，绑紧鞋带的。没人说话。只有那些动作发出的声音，和风吹过石头的呜呜声。
单棠走过来，站在单鹏旁边。她闭着眼睛，在感觉那些东西。
“那些空的，还在。”
她说。
“六百多个。没少。”
她顿了顿。
“那些活的，也在。后门那边。三十几个。在等。”
单鹏点头。
他看着阿木。
“后门在哪儿？”
阿木指着那个方向。
“基地后面。有一扇小门。铁的那个。”
他顿了顿。
“林越会在里面接应。”
单鹏看着他。
“你确定？”
阿木想了想。
“不确定。”
他说。
“但得信他。”
单鹏点头。
他转身，看着那些人。
“我带人从后门进。王上尉带人从前面打，引开那些空的。”
王上尉点头。
“动静多大？”
单鹏说。
“越大越好。”
王上尉笑了。那笑很冷。
“行。”
他带着他的人，往前面摸过去。
单鹏看着剩下的那些人。二十几个。真言镇的，交易城的，灰堡的。都拿着刀，都看着那个方向。
他开口。
“走。”
他们往基地后面摸过去。
红雾很浓。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那些帐篷里的火光，在雾里只剩一些模糊的光晕。
阿木走在最前面。他趴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爬。单棠跟在他后面，闭着眼睛，一直感觉着那些空的位置。
“左边两个。右边一个。前面三个在巡逻。”
阿木就躲。躲开左边，躲开右边，躲开前面。
爬了很久。
终于爬到了那扇后门。
铁的。小的。关着。
门边上，站着两个空的。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
阿木趴在地上，看着那两个空。
单棠在后面，闭着眼睛。
她感觉到那两个空的情绪。没有。空的。像两块石头。
但她还感觉到别的。
门后面。有活的。三十几个。在等。
其中有一个，情绪特别一点。
不全是怕。不全是恨。
是等。
她睁开眼睛。
“林越在里面。”
阿木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扇门。
那两个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怎么进去？
单棠又闭上眼睛。
她把“困”投射出去。不是怕。不是乱。是困。让那两个空，想睡觉。
那两个空的身子，晃了一下。
眼睛还睁着。但眼皮往下垂。
单棠继续投射。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手在抖。
那两个空，终于闭上了眼睛。
身子晃了晃，靠着墙，滑下去。
睡着了。
单鹏冲上去。
他推那扇门。
门开了。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