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哨兵。是小禾。
她坐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像往常一样感觉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个冷的，还在。远了。但还在。
然后她感觉到了别的。
人的情绪。很多。往这边来。走得慢。但一直在走。
她睁开眼睛。
“回来了。”
焦副手站在墙上，正看着那个方向。他听到小禾的声音，从墙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
“谁回来了？”
小禾指着北边。
“单叔叔。棠棠姐姐。元姨。阿木。还有……”
她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还有好多人。三十几个。有伤了的。”
焦副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跑。
“开门！把门打开！”
那些人涌到镇口，往北边看。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山，只有草，只有风。
但他们等着。
等了很久。
太阳快落的时候，那些人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有的被人扶着，有的被人背着，有的自己走，走几步歇一下。
小禾跑出去。
跑得很快。辫子一甩一甩的。
她跑到单棠面前，停下来。
单棠看着她。
那张小脸，脏脏的，全是灰。但那双眼睛，亮亮的。
小禾没说话。她伸出手，拉住单棠的手。
单棠也没说话。她握紧那只小小的手。
小禾又跑。跑到单鹏面前，停下来。
单鹏的胳膊还吊着。纱布上全是血。但他站得很直。
小禾抬起头，看着他。
“单叔叔。”
单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禾又跑。跑到元翠面前。
元翠的脸白的，累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小禾拉着她的手。
“元姨，你回来了。”
元翠点头。
“回来了。”
小禾笑了。
她又跑。跑到阿木面前。
阿木背着林越，走得一瘸一拐的。他看见小禾跑过来，停下来。
小禾看着阿木背上的那个人。
瘦的。白的。闭着眼睛。胸口在动，很慢。
她问。
“他是谁？”
阿木说。
“林越哥。”
小禾点点头。
她跑回单棠旁边，拉着她的手。
那些人涌进镇里。
焦副手跑过来，站在单鹏面前。
他看着他。那条胳膊。那些血。那张全是灰的脸。
他开口。
“活着？”
单鹏点头。
“活着。”
焦副手笑了。那笑很难看，因为他的嘴角在抖。
“活着就好。”
他转身，朝里面喊。
“沈素！沈素！来人了！”
沈素从医馆里跑出来。她跑到那些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伤的，重的，轻的。她的眼睛扫得很快。
“抬进去。轻的坐外面。重的躺里面。”
那些人开始动起来。抬人的，扶人的，端水的，拿干粮的。
林越被阿木背进医馆，放在一张床上。沈素走过去，翻开他的眼睛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
她抬起头，看着阿木。
“他伤得很重。”
阿木的手在抖。
“能活吗？”
沈素说。
“不知道。得看。”
她开始解林越的衣服。那些血，那些伤口，露出来。
阿木站在旁边，看着。
沈素头也不抬。
“出去。”
阿木没动。
沈素抬起头，看着他。
“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阿木低下头。他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越躺在那儿。闭着眼睛。身上全是伤。
他转回头，走出去。
外面，天黑了。
那些人又围坐在火堆旁边。
今天火堆很多。那些人把能找到的柴都拿出来了，一堆一堆的，烧得很旺。
小禾坐在单棠旁边，靠着她的腿。她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些人的情绪。高兴的，累的，吃饱了的，想睡的。都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她睁开眼睛。
“棠棠姐姐。”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那个冷的，还在。”
单棠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