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像一群石头。像一群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五百多个，从山坡上一直排到墙下，密密麻麻的，就那么站着。眼睛睁着，看着前面。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单鹏从那个大的上面下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看着那些空的。
没人动。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粗重的，像破风箱。还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滴。一滴。
林越站在那个大的下面，抬起头，看着单鹏走过来。
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口卷了，全是血。他身上的伤口，旧的新的，都在往外渗血。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单鹏走到他面前。
“死了？”
单鹏点头。
林越转过头，看着那些空的。
“它们呢？”
单鹏说。
“不知道。”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空面前。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灰衣服。眼睛睁着，看着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伸出手，推了一下。
那个人倒下去。直挺挺的，像一块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单鹏看着那具尸体。
林越走过来，蹲下，翻了翻那个人的眼睛。
“死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站着的空。
“都死了。”
单鹏问。
“怎么死的？”
林越想了想。
“那个大的，控制着它们。大的死了，它们也死了。”
他看着那个大的。那座山一样的、铁的、黑的东西。现在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像一座真正的山。
“这东西，也死了。”
单鹏没说话。
他转身，往镇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元翠站在墙下，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她看着他，没动。
小禾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那小丫头的脸白白的，但眼睛很亮。
单棠站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她的脸色也白，白得吓人。但她站得很直。
焦副手从墙那边走过来。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新的，白的，血渗出来，红了一块。他走到单鹏面前，站住。
“赢了？”
单鹏说。
“赢了。”
焦副手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单鹏肩膀上拍了一下。
没说话。
他转身，往那些站着的人那边走。
“清点人数！能动的都过来！”
那些人开始动起来。
单鹏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那些活着的。那些还能动的。那些互相扶着、抬着、背着的。
一个一个从他面前走过去。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前几天还一起吃过饭。有的昨天刚认识，今天就死了。
他看着他们。
元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的胳膊。”
单鹏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胳膊上的纱布，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红的，黑的，灰的，混在一起。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他说。
“没事。”
元翠看着他。
“你说多少次没事了？”
单鹏没说话。
元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一块干净的纱布，一小瓶药粉。她拆开他胳膊上的旧纱布，把药粉撒上去，用新纱布重新包上。
包得很紧。
包完了，她抬起头。
“三天不能动。”
单鹏说。
“嗯。”
他看着那些正在清点的人。那些正在搬尸体的。那些正在找自己人的。
他问。
“死了多少？”
元翠没说话。
焦副手从那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那个本子，本子上全是血。
他站在单鹏面前，翻开本子。
“死了八十三个。”
他的声音很平。
“伤了二百多个。能打的，还剩不到两百。”
他顿了顿。
“林越那边，死了十二个。还剩十九个。”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本子。那些名字。那些划掉的。
焦副手合上本子。
“赢了。”
他说。
“但人也快打没了。”
单鹏点头。
他转身，往那块碑那边走。
单棠还站在那儿。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走过来。
“哥。”
单鹏看着她。
单棠说。
“那个冷的，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