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发蓝,照得他的脸像死人一样白。但那双眼睛,红的,血丝密密的,偶尔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林越站在门口,握着刀,没动。
他在等。
等这个人动。等这个人突然暴起。等这个房间里埋伏着别的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花板,像在看什么东西。可是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铁板,和铁板上那些发蓝的光影。
很久。
那个人开口。
“你们怎么来的?”
林越说。
“走来的。”
那个人笑了一下。那笑很难看,像脸皮被人扯了一下。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低下头,看着林越。
“我是问,你们怎么敢来的。”
他指了指外面。
“外面有三百个空。还有这个大家伙。你们就那么几个人,带着刀,就敢来?”
林越没说话。
小禾站在单棠旁边,看着那个人。
她在感觉他。
他的情绪还是冷的。那种冷,像冰,像冬天埋在雪下面的石头。但冷的里面,那个小火,一直在烧。
不像上次那个人。上次那个人,冷里面是死的,是放弃的。
这个人的冷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轻声说。
“你不是想问这个。”
那个人看向她。
小禾说。
“你想问的是,我们为什么来。”
那个人愣住了。
他看着小禾。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站在那个年轻女人旁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很久。
他点了点头。
“对。”
他说。
“我问的就是这个。”
他看着林越。
“你们来干什么?杀我?”
林越说。
“对。”
那个人点头。
“应该的。”
他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林越的刀就抬起来了。那些人也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但那个人没动。
他只是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一步。
一步。然后停下来。
他看着林越。
“我叫何平。”
他说。
“战前是学生物工程的。研究生没毕业,灾变就来了。被抓进方舟总基地,关了三年。他们给我打药,打到我快忘了自己是谁。”
他伸出手,让那些人看他的手腕。
那些针眼。密密麻麻的,旧的新的,堆在一起。有的结痂了,有的还红着,有的已经变成疤。
“一天打三针。打了两年。”
他放下手。
“我弟弟,叫何安。就是上次被你们杀的那个。”
单棠愣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那个人。那个坐在审判者里面的人。那个说“你们动手吧”的人。那个说“我弟弟就是被你们杀的”的人。
何平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对。就是他。”
他靠回墙边,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比我早被抓一年。打得比我久。打得比我狠。到后来,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你们杀他的时候,我在后面。隔着二十里,用这个东西看着。”
他指了指头顶。
“我看到他死了。我看到他从上面掉下来。我看到你们把他的尸体扔在那儿。”
他抬起头,看着林越。
“我应该恨你们。”
林越没说话。
何平说。
“但我恨不起来。”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冷的,平平的。有一点抖。
“因为他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他看着林越。
“你们知道吗?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了。从我被抓进来那天起,他就没笑过。但死的时候,他笑了。”
他的眼眶红了。
“他解脱了。”
房间里很安静。
那些人站在门口,握着刀,听着。
小禾拉着单棠的手,看着那个人。
他的情绪,还是冷的。但冷的里面,那个小火,在烧。
在烧。
她松开单棠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单棠想拉住她,但没拉住。
小禾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来。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
小禾说。
“你弟弟,我也见过。”
那个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