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雨。被抓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大。也是这样的眼睛。也是这样的……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
小禾感觉到他的情绪。冷的里面，那个小火，在烧。烧得比之前更旺了。
她没说话。
只是拉着他的手，坐在那儿。
中午的时候，沈素端了一碗粥进来。
那粥是小米熬的，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油皮。沈素把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看着陈默。
“能自己吃吗？”
陈默点头。
他端起碗，慢慢地喝。
喝了几口，他停下来。
“这是什么？”
沈素说。
“小米粥。加了点红糖。”
陈默看着那碗粥。
“我三年没喝过粥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
喝完，他把碗放回桌上。
沈素看着他。
“你身上的伤，比表面看起来重。”
陈默没说话。
沈素说。
“长期打那种药，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
她顿了顿。
“你还能活一年。可能还少一点。”
陈默点头。
“我知道。”
他说。
“我自己就是医生。”
沈素看着他。
“你知道还这么平静？”
陈默说。
“早就接受了。”
他看着窗外。
“只要能找到小雨，看到她好好的，一年够了。”
沈素没说话。
她站起来，端着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这一年，你好好养着。别乱动。”
陈默点头。
沈素走了。
小禾还坐在床边。
她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着她。
小禾说。
“一年，能做很多事。”
陈默愣了一下。
小禾说。
“你可以带路。可以告诉我们总基地的事。可以教我们怎么打那些东西。”
她看着他。
“一年够了。”
陈默看着她。
那个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认真的。
他笑了。
那笑很浅。但真的在笑。
“对。”
他说。
“一年够了。”
下午的时候，元翠来了。
她抱着一叠纸，一支炭笔，坐在陈默床边。
“你说的总基地的事，我要记下来。”
陈默点头。
他开始讲。
总基地的位置。在雪山脚下。三层围墙。四座了望塔。八百个空。两个审判者。一个已经建好的，停在武器库里。一个在建的，还在组装。
地下十层。一层是入口和消毒区。二层是技术委员会。三层是宿舍。四层是士兵驻地。五层是平民区。六层是农场。七层是养殖区。八层是实验室。九层是动力室。十层是关押区。
他的女儿小雨，被关在五层平民区。和他妻子一起。他妻子叫方琳，也是技术人员，因为不肯配合实验，被撤了职，发配到平民区。
元翠一边听一边记，写得很快。一页一页的纸，密密麻麻的字。
小禾坐在旁边，听着。
她没说话。只是听着。
讲到天黑，陈默累了。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元翠收拾好纸笔，站起来。
“明天继续。”
陈默点头。
元翠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
“你女儿，我们会救出来的。”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她。
元翠说。
“我说话算话。”
她走了。
小禾还坐在床边。
她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着她。
小禾说。
“你睡吧。我在这儿。”
陈默看着她。
“你不回去睡觉？”
小禾摇头。
“我陪你。”
陈默没说话。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小禾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冷的。累的。但冷的里面，那个小火，还在烧。
烧得很稳。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床边。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