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响。

    小禾带着那群孩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跑到这个火堆旁边，一会儿跑到那个火堆旁边。那些新来的孩子，开始有点怕，后来也被拉着一起跑。

    陈默坐在医馆门口，看着那些人。

    他的腿还软，走不了太远。但这个位置，能看见整个广场。

    那些火堆，一堆一堆的，从这边排到那边。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那些人的脸上。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吃东西。有的什么也没做，就坐在那儿，看着火。

    沈素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他。

    “吃点东西。”

    陈默接过来，慢慢喝。

    沈素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火堆。

    “一百二十个能打的，八十个干活的。加上我们原来的人，能打的快到四百了。”

    她说。

    “够吗？”

    陈默想了想。

    “不够。”

    他说。

    “总基地那边，有八百个空。还有两个审判者。还有三道墙。还有四座塔。”

    他看着那些火堆。

    “四百对八百，不够。”

    沈素没说话。

    陈默说。

    “但你们有别的。”

    沈素看着他。

    陈默说。

    “你们有不想死的人。他们也有。”

    他看着那些火堆。

    “那些空的，也是人变的。那些审判者里面的人，也是被抓去的。他们不想打。”

    沈素沉默了几秒。

    “你说何平？”

    陈默点头。

    “我弟弟。”

    他顿了顿。

    “他被你们杀了。但他死的时候，笑了。”

    沈素没说话。

    陈默说。

    “我死的时候，也想那样笑。”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远处，单鹏站在碑旁边。

    元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靠着他。

    “栾姬来了。”

    单鹏说。

    “嗯。”

    元翠说。

    “能打的，差不多四百了。”

    单鹏说。

    “嗯。”

    元翠说。

    “够吗？”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火堆。那些人。那些活着的。那些还能动的。

    他开口。

    “不够也得打。”

    元翠没说话。

    她靠着他，看着那些火堆。

    很久。

    她说。

    “打完这一仗，要是赢了，我们做什么？”

    单鹏想了想。

    “种地。修墙。养孩子。”

    他说。

    “活着。”

    元翠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她靠着他，没再说话。

    那些火堆，还在烧。

    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那些人的脸上。

    远处，北边。

    那个方向，那个冷的还在的地方。

    还在等。

    但今晚，这些火，还亮着。

    陈默喝完了粥，把碗放在旁边。

    他看着那些火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小禾。”

    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坐在他旁边。

    她抬起头。

    陈默说。

    “明天开始，我教你总基地的事。”

    小禾看着他。

    陈默说。

    “万一我死了，你得告诉别人。里面什么样。怎么进去。怎么打那些东西。”

    小禾点头。

    “好。”

    陈默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认真的。

    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然后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那些火堆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瘦削的、苍白的脸上，有一点笑。

    很浅。

    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