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指的距离。按下去，三分钟，整个基地就会变成一个大坑。八百个空，两个审判者，一百二十个反抗者，三百多个来打的人，还有地底下那些被关着的，全都会死。
老头的拇指压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小禾。那个小姑娘，站在那个年轻女人旁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她说他怕。
他确实怕。
但他没松手。
单鹏盯着他。
那只左眼，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块烧过的炭。右眼绑着黑布，看不见，但老头能感觉到，那只眼睛也在看他。
他开口。
“你叫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
“什么？”
单鹏说。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看着他，很久。
“白。”
他说。
“白景行。”
单鹏点头。
“白景行。你研究了一辈子，想创造更完美的人类。”
他看着白景行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完美吗？”
白景行没说话。
单鹏说。
“你躲在下面，看着上面的人死。你觉得自己是神。但神不用按这个按钮。神不怕死。”
白景行的拇指又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单棠走上前一步。
她看着白景行。那张苍老的、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那压在红色按钮上的手。
她开口。
“你想看看他们吗？”
白景行看着她。
“谁？”
单棠说。
“那些实验体。那些你只见过编号的人。”
她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让你看看他们。”
白景行愣住了。
单棠闭上眼睛。
她把能力投过去。
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涌进白景行的脑子里。
一个孩子。七八岁，瘦得只剩骨头，缩在铁笼子里。眼睛是空的，但脸上有泪痕。
一个年轻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上贴着电极。她在喊，喊什么听不见，但嘴张得很大。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有人在给他打针，一针一针，扎在脖子上。他的身体在抖，但挣不开。
一群孩子。排成一排，站在一个房间里。有人在给他们发药，一人一颗，看着他们咽下去。有的咽不下去，被捏着鼻子灌。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像刀子，插进白景行的脑子里。
他的手在抖。
那根拇指，压着按钮，在抖。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他只在报告里见过的“数据”。
他们不是数字。
是人。
他喃喃道。
“我……我只是……”
林越的枪口对准他的头。
“你只是什么？”
白景行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那个一只眼睛绑着黑布的男人。那个能让他看见画面的女人。那个说“他怕”的小姑娘。那些浑身是血、拿着刀、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的嘴唇在抖。
那根拇指，从按钮上滑下来。
他蹲下去，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
六十多岁的老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林越冲上去，一脚踢开那个按钮。
他把白景行从地上拽起来，按在墙上。
“还有谁？”
白景行看着他，满脸是泪。
“什……什么？”
林越说。
“技术委员会。还有谁？”
白景行张了张嘴。
“楼……楼上……还有三个……”
林越把他扔在地上。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看好他。”
他走了。
单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的老人。
元翠走到控制台前，开始看那些屏幕。
那些空，还在。但它们的动作慢了。有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的走来走去，像迷了路。那个操控员死了，它们没人管了。
她开口。
“审判者还有一个。在建的那个。但已经建得差不多了。”
她看着陈默。
“能动吗？”
陈默走过来，看着那些数据。
他看了很久。
“能动。”
他说。
“但需要时间。最后几道工序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