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每天去学校,还是每天教小石感知,还是每天和小雨坐在那块碑旁边看夕阳。但她不怎么笑了。不是难过,是那种安静的、不怎么想笑的样子。
单棠不催她。
她知道小禾需要时间。
煤球倒是每天都来。
它不像以前那样到处跑了。每天早上,它从那块石头旁边爬起来,在炭头的坟前趴一会儿,然后来学校门口等着小禾。小禾出来,它就跟着她,走在她旁边。下午小禾去地里,它也去。晚上小禾回屋睡觉,它就趴在她门口。
那五只小狗也来。石头、雪花、糖糖、团团、念念,天天跟在煤球后面,在小禾脚边跑来跑去。
小禾看着它们,有时候会摸摸它们的头。
但它们不是炭头。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春天来了。
雪化了。土地露出来,黑黑的,湿湿的,踩上去软软的。那些草从地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那些树也发芽了,一点点绿,在那些灰褐色的枝干上,像一小撮一小撮的火。
那些人开始翻地,准备种东西。
今年的地比去年多。去年开出来的地,今年都能种了。老贺带着人,一块地一块地地翻,把那些草根石头拣出来,把土打散。
小禾也去帮忙。
她拿着一把小锄头,跟在小雨旁边,学着那些大人的样子,一下一下地刨。刨几下就歇一会儿,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那些飞来飞去的鸟。
小雨也刨。她刨得慢,但认真。每一下都刨在同一个地方,刨出一个坑,再换地方。
小禾看着她刨出来的那些坑,笑了一下。
“小雨,你刨的是种树的坑。”
小雨看看自己刨的坑,又看看别人刨的,脸红了。
但她没停。继续刨。
小禾走过去,手把手教她。
“要这样,轻轻刨,把土打散就行。”
小雨学着,慢慢刨。
刨了几下,她抬起头,看着小禾。
“这样?”
小禾点头。
“对。”
小雨笑了。
那笑很浅,但在阳光下,很亮。
小禾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也很浅。
但那是炭头走后,她第一次笑。
种完地,就是等。
等那些种子发芽,等那些苗长出来,等那些粮食成熟。
那些人每天去地里看。看看长了多少,有没有虫,需不需要浇水。
小禾也去看。
她带着那群孩子,每天下午跑到地里,蹲在那儿看那些苗。那些苗一天一天地长,从两片叶子变成四片,从矮矮的变成高高的。
小石问。
“小禾姐姐,什么时候能收?”
小禾说。
“还早。要等到秋天。”
小石看着那些苗。
“好久。”
小禾说。
“不久。睡几觉就到了。”
夏天来了。
那些苗长成了庄稼。高的,矮的,绿的,一片一片的。风一吹,那些叶子就哗啦啦地响,像在说话。
那些人开始锄草,捉虫,浇水。
小禾也去。
她带着那群孩子,一人一个小篮子,在地里走来走去,把那些杂草拔出来,扔进篮子里。拔完了,就倒在田埂上,晒干了当柴烧。
煤球跟在她们后面,到处跑。它已经不年轻了,跑一会儿就停下来喘气。但它还是跟着。那五只小狗也跟着,在那些庄稼地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就不见影了。
小禾喊。
“念念!出来!”
念念从那片玉米地里钻出来,身上挂着几片叶子,跑到她脚边,摇着尾巴。
小禾蹲下来,把那些叶子摘掉。
“不许乱跑。踩坏了庄稼,没吃的了。”
念念看着她,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第二天,它还是跑。
小禾就继续喊。
秋天来了。
庄稼熟了。
那些玉米,棒子粗粗的,一层一层包着绿皮。那些土豆,挖出来一串一串的,大的小的,圆滚滚的。那些胡萝卜,红红的,长长的,从地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新鲜的土。
那些人开始收庄稼。
老贺带着人,一块地一块地地收。男的掰玉米,女的挖土豆,孩子捡那些落下的。
小禾带着那群孩子,一人一个小篮子,跟在大人后面捡。那些掉在地上的玉米粒,那些挖漏的小土豆,那些拔断的胡萝卜,都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小雨捡得慢,但认真。每捡一个,就放进篮子里,然后继续找。
小石捡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