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小禾推开门，看见外面那些房子、那些墙、那块碑，全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白的，亮的，在晨光里闪着细细的光。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小雨从她身后探出头。
“哇。”
小禾回头看着她。
“好看吗？”
小雨点头。
“好看。”
两个小姑娘跑出去，踩进雪里。那些雪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咯吱咯吱的，声音脆脆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小禾跑了几步，回头看着自己踩出来的脚印。一串一串的，歪歪扭扭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上。
小雨也在踩。她踩得很认真，一步一步的，踩出一串小脚印。
小禾跑过去，拉着她的手。
“走！叫小石！”
两个小姑娘跑过广场，跑过学校，跑到小石住的那间屋子门口。
小石正在里面吃早饭。听到喊声，端着碗跑出来。
“怎么了？”
小禾指着那些雪。
“下雪了！玩雪！”
小石看看那些雪，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碗。
他几口把粥喝完，把碗往屋里一放，就跑出来。
三个人在雪地里疯跑。
先是踩脚印。小禾踩一串，小石跟在她后面踩，小雨跟在最后。踩完了，回头一看，三串脚印，大的大的，小的小的，乱七八糟的。
然后是堆雪人。
小禾滚了一个大雪球，当身子。小雨滚了一个小雪球，当头。小石找了两根树枝，当手。又找了两颗小石子，当眼睛。
雪人堆好了，歪歪扭扭的，站在那儿。
小禾看着它，笑了。
“像谁？”
小雨想了想。
“像单叔叔。”
小石说。
“不像。单叔叔没这么胖。”
小禾笑得直不起腰。
远处，单鹏站在那块碑旁边，看着她们。
元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单鹏指着那边。
“那几个。”
元翠看过去。
三个孩子，在雪地里疯跑，堆雪人，打雪仗。笑声传过来，脆脆的，像那些麻雀的叫声。
她笑了。
“像我们小时候吗？”
单鹏想了想。
“我们小时候没这么开心。”
元翠靠着他。
“那现在，她们开心就行。”
单鹏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边，看着那些孩子。
打雪仗打累了，三个人坐在那块碑旁边，靠着，喘气。
小禾看着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白茫茫的一片。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化工厂，也是这样下雪。那时候她和妈妈躲在那个破房子里，没有吃的，没有火，冷得发抖。妈妈抱着她，用身体给她取暖。
现在，她坐在真言镇的雪地里，有小雨，有小石，有单棠，有这么多人。
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小雨靠着她。
“小禾，你在想什么？”
小禾说。
“想以前。”
小雨说。
“以前什么样？”
小禾想了想。
“以前很冷。没有吃的。没有火。”
她顿了顿。
“现在好了。”
小雨点点头。
小石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他也在想以前。想那些一个人跑的日子，想那些饿肚子的日子，想那些躲在沟里不敢出来的日子。
现在，他也不冷了。
他靠着小禾的另一边。
三个孩子，靠着，看着那些雪。
下午的时候，单棠出来了。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走到她们旁边。
“还在玩？”
小禾抬起头。
“棠棠姐姐，来堆雪人！”
单棠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这不是堆了吗？”
小禾说。
“那是我们堆的。你堆一个！”
单棠想了想。
她蹲下来，开始滚雪球。
滚了一个大的，一个中的，一个小的。摞起来，大的在下，中的在中，小的在上。找了两根树枝当手，两颗石子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
雪人堆好了，比小禾她们堆的那个好看多了。
小禾看着它，眼睛亮亮的。
“棠棠姐姐，你堆得真好！”
单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