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粮食进了仓,那些人闲下来了,每天就是修修墙,补补房子,晒晒太阳。孩子们还是每天去学校,上午上课,下午玩。小禾带着小雨和小石,有时候去地里帮忙,有时候去医馆看沈素,有时候就坐在那块碑旁边,看着天。
那天下午,一只信鸽落在镇口。
小禾第一个看见它。
她从学校里跑出来,跑到那块碑下面,仰着头看那只鸽子。那鸽子是灰的,胖胖的,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和上次那只一样。
小禾伸出手。
“下来。”
鸽子看着她,没动。
小禾又说了一遍。
“下来,有吃的。”
鸽子扑棱扑棱翅膀,飞下来,落在她手上。
小禾把它抱在怀里,摸它的头。它也不怕,就那么乖乖地让她摸。
她把那个小竹筒解下来,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小卷纸。
她看着那张纸,不认识几个字。
但她看见最后那几个字。
“栾姬”。
她抱着鸽子,往学校跑。
“棠棠姐姐!信!”
单棠正在教室里收拾东西,看到她跑进来,停下来。
小禾把那张纸递给她。
“栾姨的信!”
单棠接过来,看着。
看完了,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小禾看着她。
“棠棠姐姐,栾姨说什么?”
单棠把信递给她。
“她说,送了一批书来。已经在路上了。”
小禾愣住了。
“书?”
单棠点头。
“书。给学校图书室的。”
小禾跳起来。
“太好了!”
她抱着那只鸽子,往外跑。
“我去告诉小雨!”
单棠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笑着。
三天后,那些人来了。
十几个人,赶着两辆大车,从南边那条路慢慢走过来。车上装着几个大箱子,用油布盖着,绑得结结实实的。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瘦瘦的,精神。他走到单鹏面前,抱了抱拳。
“栾姨让我们送书来。”
单鹏点头。
年轻人一挥手,那些人开始往下搬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
那些书,大大小小的,厚的薄的,新的旧的,都有。有的是故事书,有的是课本,有的是图画书,有的是那种大人看的厚书。
小禾站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她拿起一本,翻着。
那本书是讲动物的。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大的小的,跑的飞的,都有。她看着那些画,舍不得放下。
小雨也拿起一本。
那本书是讲画画的。上面画着怎么画花,怎么画鸟,怎么画人。她看着那些画,眼睛亮亮的。
小石也拿起一本。
那本书是认字的。上面有图,有字,一个一个的,清清楚楚。他翻着,嘴里念念有词。
单棠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她看着那些书,很久。
然后她开口。
“搬到图书室去。”
那些孩子开始搬书。
一人抱一摞,从车上搬到图书室。一趟一趟的,跑得满头汗,但都在跑。
搬了一个下午,那些书都进了图书室。
书架摆满了。高的矮的,厚的薄的,一本一本的,整整齐齐的。
小禾站在图书室门口,看着那些书。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化工厂,单棠教她认字的时候,只有一本破破烂烂的小人书。她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页都翻烂了。
现在,有这么多了。
她走进图书室,在一排排书架中间走着。那些书,一本一本的,伸手就能拿到。她摸着那些书脊,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雨也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小禾说。
“以后,我们可以随便看了。”
小雨点头。
“嗯。”
小禾说。
“想看什么看什么。”
小雨又点头。
她抱着那本讲画画的,舍不得放下。
那天晚上,图书室里点了灯。
那些孩子围坐在书架旁边,每人拿着一本书,看着。有的看图画,有的看字,有的看不懂就看那些画。没有人说话,只有翻书的声音,沙沙沙的,轻轻的。
小禾坐在角落里,拿着那本讲动物的书,一页一页地翻。她看那些画,看那些字,虽然很多不认识,但她喜欢看。
小雨坐在她旁边,拿着那本讲画画的,看得入神。她看那些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