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那些木头。那些木头，一根一根的，在黑暗里看不清，但她知道它们在。就像她知道那些孩子在交易城，那些孩子会长大，会变成老师，会教别人。
她想着那些孩子喊她“小禾老师”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笑了。
有一天晚上，单鹏把她们叫到那块碑旁边。
小禾跑过去，小雨跟在她后面。单棠也来了。元翠站在单鹏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单鹏看着她们，开口。
“明天，带你们去个地方。”
小禾愣住了。
“去哪儿？”
单鹏说。
“地铁站。”
小禾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但她看见单棠的表情变了。
单棠看着单鹏，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
单鹏走在最前面。元翠跟在他旁边。单棠拉着小禾的手，走在后面。小雨跟在旁边，抱着小黄——这次她非要带着，说小黄长大了，能走远路了。
走了很久。
那些山越来越矮，那些房子越来越多。不是真言镇那种新房子，是旧的，破的，塌的。有的只剩半面墙，有的只剩一个架子，有的只剩一堆砖头。
小禾看着那些东西，眼睛睁得大大的。
“棠棠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单棠说。
“以前的城市。”
小禾不懂。
“城市？”
单棠想了想。
“就是很多人住在一起的地方。比交易城还大，比交易城还多人。”
小禾看着那些废墟。
那么大。那么多。都塌了。
她有点怕。
但她没说话，只是拉着单棠的手，更紧了。
走了很久，他们停下来。
前面是一个往下走的入口。那些台阶，一级一级的，往下延伸，看不见底。入口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锈的，破的。
单鹏站在入口前面，很久没动。
小禾看着他。
他的右眼绑着黑布，左眼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
他的情绪，不是冷的。是那种很深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她没说话。
单鹏开始往下走。
那些人跟上去。
那些台阶很长。一级一级的，往下走。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小禾握紧单棠的手，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很久，到底了。
那是一个大厅。很大很大，比广场还大。顶上塌了一块，有光照下来，照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那些东西，有的像椅子，有的像桌子，有的像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都生锈了，都破了，都歪着倒着。
单鹏站在大厅中间，看着一根柱子。
那根柱子，灰的，粗的，上面有很多划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着那些划痕。
小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单叔叔，这是什么地方？”
单鹏没说话。
很久。
他开口。
“我第一次发现能力的地方。”
小禾愣住了。
单鹏说。
“那时候我一个人在这儿活着。找吃的，躲那些东西，等死。”
他看着那根柱子。
“那天有几个空追我。我跑不动了，靠在这根柱子上。然后有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不是真的声音。是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
“那个空在想什么，我知道了。”
小禾听着。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感觉到东西的时候。也是在害怕的时候，也是在跑不动的时候。单棠拉着她，那些空在后面追，她突然就感觉到了。
单鹏说。
“后来我发现，我能看穿别人是不是说谎。”
他看着小禾。
“和你的感知不一样。但都是活下来的本事。”
小禾点点头。
单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纽扣。旧的，褪色的，但还能看出来是颗纽扣。
小禾看着那颗纽扣。
“这是什么？”
单鹏说。
“单棠的纽扣。”
小禾看向单棠。
单棠站在旁边，看着那颗纽扣，没说话。
单鹏把那颗纽扣放在柱子旁边。
“以前，这是我找她的念想。走到哪儿都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