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已经认识大部分药了。那些瓶瓶罐罐,什么治什么,什么和什么不能一起用,她都记在脑子里。沈素说,再过半年,她就可以自己给人看病了。
小禾听了,心里高兴,但没表现出来。就继续低着头,把那些药一瓶一瓶地摆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急。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小禾抬起头,往外看。
老贺跑进来,喘着气。
“沈医生,快,有人受伤了。”
沈素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
小禾跟在后面。
跑到镇口,她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中间躺着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是个女的,三十多岁,浑身是血,脸白得像纸。小孩是个男孩,五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素蹲下来,开始检查。
先看那个女的。翻开眼皮,摸摸脉搏,听听心跳。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气。但失血太多,得赶紧救。”
她又看那个小孩。
“这个更严重。饿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抬进去。快。”
那些人把两个伤员抬进医馆。
小禾跟在后面,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看见沈素忙进忙出,一会儿拿药,一会儿拿纱布,一会儿让老贺去烧热水。她想帮忙,但不知道从哪儿帮起。
沈素看她一眼。
“小禾,你去看着那个孩子。他要是醒了,马上叫我。”
小禾点头。
她走到那张床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吓人。脸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眼眶深深的,嘴唇干裂,全是口子。身上穿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旧的,新的,结痂的,流脓的,堆在一起。
小禾看着他,想起一个人。
陈默。
当年陈默从审判者里面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瘦。瘦得皮包骨头,站都站不稳。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那个孩子额头上。
凉的。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很久没吃过东西、很久没见过太阳的凉。
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情绪。
很弱。像风里的蜡烛,一闪一闪的,随时会灭。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绝望,不是放弃。是那种……还想活着的劲儿。
她睁开眼睛。
那孩子还是没醒。
她站在那儿,看着。
很久。
沈素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孩子。
“还没醒?”
小禾摇头。
沈素给他检查了一下。
“能活。但要慢慢养。”
她看着小禾。
“你在这儿守着。他要是醒了,喂他点水。不能多,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小禾点头。
沈素又去看那个女人了。
小禾继续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孩子。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
医馆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有人进来点了一盏灯,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那孩子还是没醒。
但小禾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比刚才稳了一点。那风里的蜡烛,不那么晃了。
她松了口气。
那个女人,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沈素,看见小禾,看见那些陌生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突然挣扎着要起来。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沈素按住她。
“别动。你伤得很重。”
那个女人不听,拼命挣扎。
小禾跑到旁边那张床边,把那个孩子抱起来一点,让她看见。
“在这儿。他还活着。”
那个女人看见那个孩子,一下子就软了。
她躺回去,眼泪流下来。
“活着……还活着……”
沈素给她擦眼泪。
“你们从哪儿来?”
那个女人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开口。
“北边。很远。”
她说,她们是从更北边来的。那里有一个营地,两百多人,躲在深山里。灾变以后一直活着,靠打猎,靠采野菜,靠那些废墟里找到的东西。
但冬天太长了。粮食吃完了。肉吃完了。野菜挖完了。树皮都剥光了。
人开始死。一个一个地死。老的先死,然后是弱的,然后是病的。
死了几十个。
剩下的人,派她出来求救。她是女人,跑得快,还带着孩子,路上的人看见了,可能会可怜她。
她跑了两个月。
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