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太阳快落山了，西边一片红。那些人正在地里收最后一批菜，弯着腰，忙忙碌碌的。小雨坐在那块碑旁边，抱着小黄，看着那些晚霞。小黄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突然，小黄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小雨也抬起头。
那边，南边那条路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站起来，往那边看。
黑压压的一片。不是空的，是人。很多很多人，排成一长串，从那些山后面走出来，往这边走。
最前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跑得很快。
小雨的心跳了一下。
她跑起来。
跑过广场，跑过那些田地，跑过那条路。小黄跟在她后面跑，跑得飞快。
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
小禾。
是小禾。
小雨跑得更快了。
两个人跑着跑着，撞在一起，抱住了。
小雨抱着她，感觉她在喘气，在笑，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小禾。
那张脸，晒黑了，瘦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亮。
“小禾……”
小禾也看着她。
“小雨，我回来了。”
小雨的眼泪流下来。
“你答应我的……”
小禾点头。
“我答应你的。”
小雨看着她，哭着，笑着。
小禾也笑着。
两个人抱着，很久。
那些人从后面走上来。
黑压压的一长串，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瘦得皮包骨头，都脏得看不出模样。但他们的眼睛，都亮亮的，看着这个镇子，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块碑。
林越走在最前面，浑身是土，脸上带着笑。他走到单鹏面前，站住。
“救回来了。两百一十八个。”
单鹏看着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
林越摇头。
“不辛苦。这丫头，救了大家。”
他指着小禾。
“一路上，全是她带路。空的在哪儿，往哪儿躲，怎么走最近。要不是她，得死一半人。”
单鹏看向小禾。
小禾正和小雨站在一起，手拉着手，说着话。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看见单鹏，就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单鹏点了点头。
没说话。
但眼睛里有东西在亮。
晚上，镇里又烧起了火堆。
今天烧得特别多。一堆一堆的，从广场这头一直排到那头。那些人围在火堆旁边，吃着东西，说着话。新来的和老的一起坐着，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吃。
沈素带着人在医馆里忙。那些新来的人，好多都有伤有病，得一个一个地看。小禾也去帮忙了，她认识药，会包扎，跑进跑出的，比谁都忙。
小雨坐在火堆旁边，抱着小黄，等着。
等了好久，小禾终于出来了。
她走到小雨旁边，坐下，靠着她的肩。
小雨看着她。
“累吗？”
小禾点头。
“累。”
小雨说。
“那睡一会儿。”
小禾摇头。
“不睡。想和你说说话。”
两个小姑娘，靠着，看着那些火。
小禾开始讲。
讲那些路，那些山，那些躲在沟里的空。讲那些饿得快死的人，那些抱着她哭的人，那些跪下来磕头的人。讲林越怎么带着他们走，怎么躲过那些危险，怎么找到那个藏在山里的营地。
小雨听着，不说话。
小黄趴在她脚边，也听着。
讲完了，小禾靠着小雨。
很久。
小雨说。
“你变了。”
小禾看着她。
“哪儿变了？”
小雨想了想。
“变厉害了。”
小禾笑了。
那笑很浅，但在火光里，很亮。
“你也变了。”
小雨说。
“我哪儿变了？”
小禾说。
“你没哭。”
小雨愣了一下。
她想起半个月前，小禾走的时候，她哭了。现在小禾回来，她也哭了，但那是高兴的。
她想了想。
“我长大了。”
小禾点头。
“嗯。我们都长大了。”
两个小姑娘，靠着，看着那些火。
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她们靠着，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