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屋顶那些木头。那些木头，一根一根的，在黑暗里看不清，但她知道它们在。就像她知道那些交易城的孩子在长大，那些真言镇的孩子也在长大。
她想着那些孩子喊她“小禾老师”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笑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那块碑旁边，靠着单棠。
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田野的味道。那些庄稼已经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但那些人已经在翻地，准备种过冬的菜。
小雨坐在另一边，抱着小黄。小黄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快睡着了。它现在可大了，不能老叫小黄，但小雨还是叫它小黄。
小石也坐在旁边，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的是一个人，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小禾。
小禾看着那幅画，笑了。
“小石，你画得越来越像了。”
小石不好意思地挠头。
“是小雨教得好。”
小雨脸红了一下，没说话。
单棠低头看着小禾。
“想什么呢？”
小禾想了想。
“想以后。”
单棠说。
“以后什么样？”
小禾看着那些正在翻地的人，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那些炊烟从屋顶升起来。
“以后，我长大了。还在这儿。”
单棠点头。
“嗯。”
小禾说。
“我还是教感知。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教。教完了，他们再去教别人。”
她顿了顿。
“就像你教我那样。”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小禾。那个小姑娘，坐在阳光下，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小禾又说。
“我还想学医。沈姨说，再过半年，我就可以自己给人看病了。”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小小的，但已经不是小孩子的手了。手指上有了茧子，是练包扎磨出来的。
“我想又当老师，又当医生。”
她看着单棠。
“棠棠姐姐，行吗？”
单棠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行。你学得过来就行。”
小禾也笑了。
她靠着单棠，继续看着那些人。
小雨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
“小禾。”
小禾看着她。
小雨说。
“我以后也想当老师。一直教画画。”
小禾笑了。
“你已经是了。”
小雨想了想。
“嗯。已经是了。”
她抱着小黄，也笑了。
小石在旁边，也开口。
“我以后也想当老师。”
小禾看着他。
“你也是了。”
小石笑了。
那笑很浅，但在阳光下，很亮。
三个孩子，坐在那块碑旁边，靠着单棠，看着那些人。
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她们靠着，暖暖的。
远处，沈素从医馆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转身，又走回医馆里。
老贺从工棚里探出头，也看着那边。
他看着那几个孩子，看着单棠，看着那些人。
他笑了。
满脸褶子都在动。
他又缩回头，继续打铁去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脆脆的。
单鹏和元翠从那边走过来，在那块碑旁边停下。
元翠看着那几个孩子。
“她们长大了。”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小禾。那个小姑娘，坐在单棠旁边，正在和小雨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地铁站里，第一次看见单棠的时候。那时候单棠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瘦，也是这么……亮。
现在，单棠坐在那儿，身边围着三个孩子。
一代一代的。
他点了点头。
“嗯。长大了。”
元翠靠着他。
“以后，还会有更多。”
单鹏说。
“那才好。”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
那些影子越拉越长。
那些炊烟，一缕一缕的，升起来，飘到天上。
小禾靠着单棠，看着那些炊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