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若是连七情六欲都没有,像个泥塑木雕,他麾下的骄兵悍将谁还敢死心塌地跟着他?”
“所以,我不仅要娶你,还要大张旗鼓地娶你!”
“我要让全天下将士都知道,他们追随的节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纯粹的政治机器君主,下场没一个好的。
最典型的,便是当年开创了关陇集团的西魏霸主宇文泰。
他在世时,将制衡之术玩到了极致。
手段冷酷,赏罚分明,犹如一台精密且没有丝毫感情的算计机器。
活着的时候,他尚能凭借绝高的手腕与不世威望,压制麾下那些桀骜不驯的八柱国大将军。
可一旦他驾鹤西去,失去了这层绝对的强权压制,反噬立即便来了。
他费尽心机建立的宇文氏皇族,在冷冰冰的权力倾轧中,最终被属下无情地屠戮殆尽。
相反。
同为八柱国之一、却重情守诺的独孤信死后。
他的子嗣非但没有受到无情的政治清算。
反而靠着他生前结下的恩义与往日的情分,成为了天下最后的赢家。
前隋文帝杨坚称帝后,独孤伽罗作为一个皇后,为何能在朝堂上如此强势?
甚至敢在金銮殿上,与杨坚这个铁血开国大帝并称为“二圣”?
真当仅仅是因为杨坚惧内吗?
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当年独孤信不用单纯的利益权术,而是用人情、恩义和联姻经营出的人脉。
那份念旧的香火情,早已盘根错节。
乃至独孤信死了几十年后,那些关陇老将们依然愿意认他女儿的账,这股势力遍布了整个大隋的朝堂与军方!
前段时日。
首席谋士青阳散人在书房议事时,曾隐晦地拿这段史料提点过一次。
刘靖当时虽没明确表态。
但却将这份历经数百年的残酷历史教训,深深地放在了心上。
所以。
顶着全天下道学先生的骂名与非议去迎娶林婉。
看似是色令智昏。
实则,就是刘靖给麾下十数万将士进行的一次极其精准的政治展示。
他就是要用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告诉所有人。
看!
我刘靖乃是重情重义、有血有肉的护短之人!
我宁可背负罔顾人伦的千古骂名,对待一个身边的女人尚且能如此珍重护持。
更何况是你们这些提着脑袋,随我刀头舔血、打下这半壁江山的生死兄弟呢?
只有上位者展露出了这等“私情”与“癖好”。
底下的人,才会觉得主公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台随时会清算他们的机器。
他们才会有安全感。
才会把身家性命,死心塌地交到主公的手里!
可她怀中的林婉,可却已然沉浸在那段告白似得话语之中。
她听得痴了,靠在刘靖怀中呢喃:“我都听你的。”
正腻歪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婉忙挣脱出来,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镇抚司首领余丰年。见到林婉,他竟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见过婶婶。”
林婉心头微甜,回礼离去。
余丰年走进书房反手关门,挤眉弄眼地打趣:“刘叔,何时正式迎婶婶过门?兄弟们等着讨杯喜酒呢。”
“说正事。”刘靖坦然一笑。
余丰年神色一肃,掏出一份折子:“刘叔,镇抚司和百骑司扩招,各州县的‘桩子’都埋下了。但这开销实在太大……得请您拨笔巨款。”
刘靖接过折子扫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因为刘靖很清楚,这笔账目看似惊人,但每一笔花销,都是在死人堆里抠出来的买命钱。
余丰年坐下后,从怀中掏出几份封漆的文书。
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公务。
大致便是拿下江西后。
镇抚司在各州县进行了一轮疯狂的扩招。
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兵勇。
更多的是渗入茶馆、酒肆、勾栏瓦舍里的“桩子”。
这一进一出,所需人手翻了数倍。
自然,那伸手要钱的数目。
也让管理钱粮的施怀德看得心惊胆战。
刘靖接过余丰年递来的拨款折子。
指尖摩挲着那密密麻麻的钱粮明细。
提起案头那管浸饱了朱砂的紫毫笔,在那数字后面重重一勾。
刘靖沉声道:“去拿吧,告诉施怀德,这笔银子直接从节度使府的内帑里支。”
“不走公库的账。”
“省得那帮文官天天在那儿哭穷。”
商院赚的钱。
那是日进斗金,且不入地方公帑。
而是直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