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亲卫将刘靖护在身后,举起两面涂了厚漆的牛皮大盾,一左一右将他牢牢挡住。
引线点燃。
细细的火星沿着捻线飞快地爬向炮尾。
一息。
两息。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校场中炸开。
地面剧烈震颤,脚下的黄土扬起一片飞尘。
浓烈的硝烟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儿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紧接着是一阵尖锐而密集的破空声。
炮声过后,校场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硝烟还没散,呛鼻的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匠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捂着耳朵面面相觑。
远处高墙上的哨兵探出了半个脑袋张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几名亲卫下意识握紧了刀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哪怕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炮声了,那种从脚底传上来的震动,依然会让人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这不像弓弩的嗖嗖声,也不像擂鼓的咚咚声。
这是一种属于新时代的声响。
像是老天爷在打闷雷。
刘靖从盾牌后探出头,眯着眼望向一百步外的靶区。
硝烟散去后。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面用夯土垒起的一丈高、三尺厚的靶墙,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洞。
每一个洞口都是铁钉砸进去的,深浅不一,最深的怕是有两三寸。
靶墙中央处竖着的那具铁甲,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甲叶上到处都是被铁钉贯穿的破洞,有几枚蒺藜干脆嵌在了甲片里头,死死卡住,拔都拔不出来。
刘靖屏退左右亲卫,与任逑一起大步走向百步外的靶区。
走得越近,那种触目惊心的冲击感便越发强烈。
夯土墙上的弹坑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靶面中心如同蜂巢一般,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土面。
那具铁甲更是惨不忍睹。
甲叶崩碎了大半,里面填充的草布彻底被撕成了碎片。
木桩上方那颗用来模拟头颅的铁盔,歪向一边,盔面上嵌着三枚铁蒺藜,每一枚的尖刺都没入了半寸深。
若是真人……
别说三层甲了。
就算穿五层,在一百步的距离上,也跟未披寸甲无异。
刘靖伸手拔下一枚嵌在甲片上的铁蒺藜,放在掌心细看。
四根尖刺,每根约一寸长,顶端淬过火,锋利无比。
“好东西。”
简简单单三个字,可任逑听得浑身一震,差点没激动得跪下。
刘靖收敛了笑意,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门炮,耗时多久?”
任逑的兴奋劲儿瞬间打了折扣。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回节帅……耗时八个月。”
“八个月?”
刘靖的眉头拧了起来:“这般久?”
任逑苦笑着解释。
“节帅容禀。虽说这炮只有三尺长,可锻造的工序比铸造还要繁琐十倍。”
他走到炮身旁边,用手指沿着炮壁比划。
“整门炮全靠铁匠人力一锤一锤地敲打成型。从粗坯到精修,中间需要反复回火十几遍。每一遍的火候都有讲究。”
“温度高了,铁质会变脆;温度低了,锻不密实。”
“快不得,也慢不得。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池,便是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
“节帅也知道,这八个月里并非一帆风顺。”
刘靖看了他一眼:“废了几门?”
任逑咽了口唾沫。
“废了四门。”
他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提起的事。
“第一门……是回火时炉温控制失当,整门炮从中间裂成了两瓣。第二门和第三门是合缝出了问题,试射时炸膛。”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伤了三个匠人。一个当场没了左手,另外两个被崩飞的铁片削伤了脸。”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
刘靖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三个匠人……现在如何?”
“断手的那个,下官给安排到了库房管账,饷钱照发不减。另外两个伤好了,自己又回炉子前了。”
任逑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说……节帅交代的活儿还没干完,不能歇着。”
刘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再次问道:“秋收之前,可再锻造几门?”
任逑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同时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