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好歹有三万多人……”
有人嘟囔了一句。
“三万人?呵。”
姚彦章嘴角扯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有三万人便万事大吉了?岳州不仅要防刘靖,还要防高季兴那只见缝就钻的耗子。更何况。”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卢光稠出兵了。
那岭南的刘隐呢?
北面的高季兴呢?
那个反复无常、唯利是图的荆南节度使,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岳州来个背后一刀?
这些问题,姚彦章不知道答案。
但最让他心惊肉跳的,不是这些。
李琼此刻正率领三万武安军精锐,在朗州的泥地里跟雷彦恭殊死搏杀。
三万人。
那是马殷麾下最能打的一支兵马。
如果刘靖的合围之势当真成形,大王该拿什么来守潭州?
大王既然急调自己北上驰援,想必潭州兵力已捉襟见肘。
衡州他这一万五千又被茶陵和郴州两路牵制住了。
永州张图英手头有兵不假,可永州距这里山高路远……
姚彦章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长出一口气。
“取纸笔来!”
一声断喝,震得厅中几盏残茶都晃了晃。
亲卫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不消片刻,笔墨纸砚摆在了偏厅的条案上。
砚台是姚彦章自用的那方老坑端砚,砚池里还留着上回写军令时没用完的宿墨。
亲卫添了些清水,用墨锭飞速研了几圈,墨色便浓郁起来。
姚彦章提起笔,没有犹豫。
他写字很快。
不好看,但工整。
笔尖落纸。
密信的开头照例是下属对上的敬语。
措辞恭谨,但没有废话。
随后便是正文。
他先将手头掌握的三条情报逐一陈述。
醴陵失守。宁国军先锋五千精锐翻越大屏山,一夜破城。楚军守将李唐率残部败回潭州。
茶陵方向。宁国军大将季仲率五千人从吉州越境,正向茶陵急进。
郴州方向。
虔州刺史卢光稠悉数出兵,连同团结兵、峒丁拼凑,号称两万余,越过南岭,进入郴州地界,兵锋直指卢阳、文昌。
三条情报列完,姚彦章搁笔沉思了片刻。
然后重新提笔。
这一回,落笔的力道更重了。墨痕透过纸背,在桌面上洇出了淡淡的水渍。
“臣斗胆直陈。刘靖此番伐楚,绝非仅凭醴陵一路之兵。以臣观之,此人经略日久,所图甚大。”
“醴陵为其正面之刀刃,茶陵则为侧翼之暗刺,郴州则是后背之掏心。三路齐发,互为犄角,目的只有一个。”
“将我湖南之兵力分割于各处,使之无法合拢。”
“臣以为,刘靖此番绝不止于三路。以其行军用兵之惯例推断,岳州方面势必也已布置了策应之兵。”
“至于岭南刘隐、荆南高季兴,是否已被其金帛利诱、暗中联手,臣不敢妄断,但不可不防。”
“最可忧者,李琼将军率三万精锐远在朗州前线,战事正酣。臣窃以为……”
笔锋微微一顿。
姚彦章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封信是写给马殷的。
对这种人进言,用词太软了他不放在心上,用词太硬了他觉得你在指手画脚。
得恰到好处。
既让他听进去,又不能让他觉得你在教他做事。
姚彦章琢磨了几息,继续落笔。
“臣窃以为,朗州雷彦恭固然可恨,然较之刘靖,不过芥子之患。今刘靖以倾国之兵伐我,四面围攻之势已显端倪。若容其得逞,潭州一旦有失,则大王基业倾覆,纵使朗州在手,又有何益?”
“恳请大王速下决断:即刻调遣李琼将军率师南回,全速驰援潭州。同时抽调永州、韶州之兵,巩固潭州四面防务。”
“潭州在,则大局虽困尚有转机。潭州若失,则全局崩溃,再无回天之力。”
写到这里,姚彦章的笔速慢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话马殷未必听得进去。
朗州那块肥肉已经叼在嘴边了,让马殷吐出来?
比让他砍自己一只手还难受。
可不说不行。
姚彦章犹豫了一瞬,在密信的最后又添了几行字。
“另禀大王。臣麾下一万五千人,今已无法遵令北上驰援醴陵。茶陵一旦有失,衡阳侧翼便彻底暴露。臣不得不先行击退逼近茶陵之宁国军季仲部五千人,稳住东面门户,方可再议北援之事。”
“臣知此举违令。甘领责罚。”
“然衡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