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萤站在主控台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友方单位、正艰难穿越外部能量乱流的光点。
它移动得缓慢而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当那艘伤痕累累、外壳布满灼烧和撞击痕迹的小型运输艇，歪歪斜斜地穿过能量屏障，降落在起降坪上时，早已等候在旁的医疗和救援队伍立刻涌了上去。
舱门开启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臭氧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涌出。
首先被抬出来的是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疤脸，他骨折的手臂已经被临时固定，但失血和能量侵蚀让他的脸色灰败。
接着是相互搀扶着的工程师和技术专家，他们虽然能自己行走，但步履蹒跚，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难以消散的惊悸。
最后，黄凌出现了。
他拒绝了担架，在两名医疗兵的扶持下，自己走下了舷梯。
他的作战服破损不堪，左臂用简陋的夹板固定着，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虽然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虚弱，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比出发时更加深沉，仿佛将前哨核心的黑暗与混乱都吸纳了进去。
杨萤快步迎了上去，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幸存者的人数，心脏猛地一沉。
十人小队，只回来了四个。
她没有问出口，那沉重的答案已经写在了每一个归来者的脸上，写在了那艘空了一半的运输艇舱内。
“先接受治疗。”
杨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指挥着医疗人员将伤员送往医疗中心。
黄凌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去……指挥中心。”
“情况……有变。”
他的目光与杨萤对视，那里面传递的信息让杨萤瞬间明白，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伤亡数字，更有足以颠覆当前认知的情报。
她没有再坚持。
在两名队员的搀扶下，黄凌坚持来到了星火大厅。
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主控台边缘，支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大厅里所有核心人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黄凌没有浪费时间描述战斗的惨烈和过程的凶险。
他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将从潜入前哨到最终引爆黑色晶体、造成空间坍塌的整个过程，以及他的观察和推断，清晰地陈述出来。
“……前哨的核心功能，是能量转化与研究。”
“它在研究地脉能量，研究‘巨噬’的力量特性，并尝试将其与自身的冰冷秩序融合。”
“那些黑色晶体，是关键。”
“它们吸收并转化被剥离的‘巨噬’能量……”
“而我……我们，以及那三枚黑色晶体，在那个空间里，都只是……实验品。”
当黄凌说到他们被前哨的系统扫描、分析，甚至模仿时，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当他说到引爆黑色晶体引发的空间坍塌，以及最后看到的、从断裂晶柱内部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我们摧毁了那个前哨。”
黄凌最后总结道，他的声音因疲惫而低沉。
“但‘编织者’……它们已经注意到了我们。”
“它们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
“它们的目的……依旧不明，但绝对……非善。”
大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黄凌带来的信息太过震撼，如同重锤，敲碎了很多人心中仅存的侥幸。
一个能够进行星际航行、建立前哨、研究并试图融合星球本源力量的文明……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面对的所有威胁的范畴。
“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负责防御系统的官员声音干涩地问道，他的脸上带着茫然与恐惧。
“分析数据。”
杨萤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主控台前，双手在光屏上快速操作着。
“工程师和技术专家带回了前哨内部结构的扫描残片，以及能量乱流的记录。”
“黄凌的描述本身，就是极其宝贵的第一手情报。”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集中所有的计算资源和智慧，去破译这些信息，找出‘编织者’的弱点，理解它们的科技树和行动逻辑。”
她的语气冷静而专注，仿佛一台精密机器，将个人的情感完全压抑，投入到最理性的分析工作中。
这冷静感染了其他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