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沉寂的结构,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极其沉重、极其痛苦的力量。
发出低沉的、如同呻吟般的金属摩擦声。
整个造物,在那暗红光芒的笼罩下,仿佛一个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垂死的巨人。
杨萤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想起了黄凌最后那团光雾。
想起了他那模糊的、蜷缩的姿态。
想起了他那“再见”二字中,包含的、无法言说的疲惫与释然。
这个造物……
也在“承受”着什么吗?
也在“消耗”着什么吗?
也在……“等待”着什么吗?
就在这时。
她手中那个发生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骤然变得滚烫!
那温度,来得毫无征兆,却剧烈得仿佛要灼伤皮肤!
杨萤的手猛地一抖,却死死抓住,没有松开。
那发生器,在她掌心,剧烈地震颤起来!
震颤的频率,与那造物暗红光芒的脉动,完全同步!
“杨工!你的手!”
芦花的惊呼响起。
杨萤低下头。
她看到,自己的掌心,那被发生器灼烧的部位,皮肤已经泛红。
但她感觉不到痛。
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发生器此刻正在发生的变化,彻底吸引了。
那已经没有任何光芒的发生器,那承载过黄凌最后意志的、冰冷的金属。
此刻,正在那暗红光芒的照耀下,缓缓地……
发光。
那光芒,极其微弱。
极其暗淡。
如同风中残烛。
但那是……暗金色的。
是属于黄凌的。
是杨萤以为,已经彻底消失的。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黄凌……”
她喃喃低语。
那发生器,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
那微弱的暗金色光芒,骤然炽烈了一瞬!
然后。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丝线,从那发生器中,缓缓飘出。
它飘向那巨大的造物。
飘向那正在承受痛苦、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古老存在。
飘向那可能连接着一切秘密的、深渊的核心。
当那道暗金色丝线,触碰到造物表面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造物的暗红光芒,停止了蔓延。
那低沉的金属呻吟,停止了回荡。
整个谷地,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深沉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
一道光芒,从那造物的核心处,缓缓升起。
不再是暗红。
也不再是暗金。
而是一种全新的、温润的、如同初春阳光般的……
淡金色。
那光芒,柔和地,照亮了整个谷地。
照亮了那七张仰望的、带着泪痕或震撼的面孔。
照亮了杨萤手中那个依旧散发着微弱暗金色光芒的发生器。
然后。
一个声音。
一个极其遥远的、仿佛来自深渊最深处、又仿佛来自每个人心底最柔软角落的……
声音。
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那声音,无法形容。
不是语言。
不是旋律。
是一种更加直接的、传递“感知”和“意念”的……“回响”。
那回响中,包含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模糊的意念。
有锈锚岛。
有星火大厅。
有那间地下密室。
有那口通往地脉深处的井。
有一个人,穿着深潜服,纵身跃入无尽的黑暗。
有一个人在沸腾的熔岩和狂暴的能量中挣扎、燃烧、几乎被撕碎。
有一个人最后抓住那枚混沌核心时,眼中那决绝的光芒。
有一个人,在那团光雾中,蜷缩着,等待着,最后,融入那“剑”与核心交织的光芒。
有一个人,在彻底消失前,最后说的……
“再见”。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意念,最终汇聚成一道极其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
两个字。
不是“再见”。
是——
“我在。”
杨萤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死死盯着那造物。
盯着那温润的淡金色光芒。
盯着那光芒深处,隐约浮现的、模糊的、人的轮廓。
那个轮廓,比上一次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