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萤看着他。
看着他那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列个清单。”
她轻声说。
“需要什么,列出来。”
“我们……想办法。”
李工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谢谢。
只是低下头,继续在那堆数字中,寻找着出路。
……
医疗区,也变得更加拥挤。
芦花带着她的医疗队,几乎全天无休。
那些从七十三号来的人,大多有各种慢性病和营养不良的症状。
有的,需要长期治疗。
有的,需要手术。
有的,只是需要好好吃几顿饭,睡几个好觉。
芦花一个个地看,一个个地治。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
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过度疲劳后的,不自主的颤抖。
“芦花。”
杨萤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疲惫的脸。
“你需要休息。”
芦花摇了摇头。
“这些人,等太久了。”
“我不能让他们……继续等。”
杨萤沉默了。
她知道,芦花说得对。
那些从绝望中走出来的人,最需要的,就是被看见,被照顾,被接纳。
任何一点拖延,都可能让他们重新陷入恐惧和不安。
“我帮你。”
杨萤轻声说。
“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芦花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杨工,您……”
“我也是人。”
杨萤打断了她。
“也会照顾人。”
“虽然不如你专业。”
“但端水送药,我还是会的。”
芦花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拒绝。
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把一摞刚整理好的病历,递给杨萤。
“那……麻烦您了。”
……
那天下午,杨萤穿着简单的旧衣服,在医疗区里,忙了整整四个小时。
给病人送水。
帮老人翻身。
哄孩子吃药。
这些事,她很久没有做过了。
但做起来,并不陌生。
因为很久以前,在她还是守望者联盟的研究员时,也曾在灾难后的临时医疗点里,做过同样的事。
那些记忆,早已模糊。
但那些感觉,还在。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那种能帮到别人的感觉。
那种……活着的感觉。
“姐姐。”
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
“你……是医生吗?”
杨萤蹲下来,与她平视。
“不是。”
“我是来帮忙的。”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帮忙?”
杨萤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淡。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的力量。
“因为……有人帮过我。”
“用他的生命。”
“所以……我也想帮别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她记住了那句话。
记住了那个笑容。
记住了那个“用生命帮过别人”的人。
……
傍晚,杨萤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休息室。
母亲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粥,一小碟咸菜。
还有一碗,特意为她留的、加了点糖的甜粥。
“累了吧?”
母亲看着她,心疼地问。
杨萤摇了摇头。
“还好。”
“比在深渊里,轻松多了。”
母亲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碗甜粥,轻轻推到她面前。
“喝点甜的,补补力气。”
杨萤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甜味,很淡。
却一直甜到心里。
“妈。”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里。”
“后悔……跟着我,过这种日子。”
母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杨萤的头。
“傻孩子。”
“你在哪,妈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