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业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就像几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专案组查了他这么久,他一直很淡定。
因为他现在的账做得很干净,那些所谓的受贿线索,大多都是些人情往来,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
但“老账”不一样。
那是他的发家史,那是他的原罪,那是这些年一直支撑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地基。
金州,是他敛财的起家之地。
云州,是他用违规项目换去政绩的关键跳板。
这两个地方,任何一个地方被撕开口子,他张敬业都只有死路一条。
“林风……”
即使短信里没提名字,但他脑海里还是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个在内部传闻中,仅凭一己之力就撬开了金州防线的新人。
张敬业冷笑了一声。
他拿出那个非智能手机,熟练地换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不记名新卡。
然后,他只发了一条短信。
这次,他没有发给什么老领导,而是发给了那个金州的“太上皇”,和云州那个依然在替他看场子的代理人。
短信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起风了。”
就这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具体的指令。
但对于这十几年一直在这个利益网络里生存的人来说,这三个字,就是一级战备的最高指令。
……
几分钟后。
金州市,特需病房顶楼。
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周建国,那个看起来有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拔掉手上的针头,拿起那个专用的加密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有人要来家里做客。告诉医院保卫科,一级戒备。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
与此同时。
云州市国土资源局。
局长办公室里。
现任局长看着那个非实名号码发来的“起风了”三个字,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这是谁发来的,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怠慢,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冲到了楼下的档案室。
“局长,您怎么来了?”这边的管理员还没反应过来。
“别废话!”
局长直接把那张“消防检修”的封条拍在管理员的脸上。
“昨天晚上,这里的水管爆了!听懂了吗?”
管理员愣住了:“局长,没爆啊,这好好的。”
“我说爆了就是爆了!”局长压低声音,脸色狰狞地吼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制造一场‘意外’!把五年前那批审批档案所在的那个区域,给我淹了!彻底淹了!”
“记住了,这是为了保护档案!是为了以后能数字化修复!”
“要是让外面的人看到哪怕一片纸片,你和我,咱们全得完蛋!”
管理员看着局长那要杀人的眼神,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是…是…我这就去办。”
……
蝴蝶的翅膀扇动完了。
两个小时后,林风收到了老钱那个绝望的汇报电话。
金州的出租屋里。
林风讲完了这一切的推演。
小马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这也太……”
小马想说太恐怖了。
他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种情节,没想到现实中的权力运作,比那些编剧写的还要高效,还要冷酷,还要不留痕迹。
“这就是我们的对手。”
林风走到窗边,有些破旧的窗帘拉着,只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昏暗的路灯。
“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
“李默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破洞,是他这个破洞,把风漏了出去。”
林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种平静下面,小马能听出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组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马有些六神无主,“钱叔那边已经瘫痪了,我们这边也进不去医院。那咱们岂不是成了瞎子、聋子?”
“而且,既然他们已经预警了,那肯定会销毁证据啊!”
“对。”林风转过身,“他们现在一定在疯狂地销毁死物。”
“档案可以被水淹,硬盘可以被粉碎,监控可以被删除。”
“这些死的东西,只要他们想藏,我们很难找到。”
林风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但是,小马。这世上有一样东西,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