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林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并没有摆出审讯的架势,“赵医生,我是外行,您用通俗的话给我讲讲,孙志刚这个脑溢血,严重到什么程度?”
赵医生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这个……出血位置有些特殊,正好在大脑皮层的……”
“赵医生。”林风打断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省里的专家组明天就能到云州,到时候会进行更全面的会诊。咱们都是明白人,医学影像骗不了人。如果到时候专家组的结论和你的诊断出入太大,这可是医疗事故,甚至……涉嫌伪证罪。”
这几句话说得不重,但字字诛心。
赵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云州也就是个副主任医师,还得养家糊口,得罪不起本地的大佛,更得罪不起省里的钦差。
他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出血量不到5毫升……按理说,早就该醒了。”
林风点点头,没有丝毫意外:“那为什么没醒?”
赵医生苦笑一声,手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嗓门:“昨天,市里有个领导来过。不是探视,是关心。在病房里待了十分钟。出来之后,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但就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够了。这一句话就够了。
“深度昏迷”只是一个医学上的说法,但在官场语境里,这就是封口令。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赵医生的肩膀:“哪怕是为了你自己,今晚看好这份病历。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谁想改一个字,你都得把手剁了也不能答应。”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那两个平头已经不见了。老钱黑着脸站在那里,显然是用了点特殊的手段把人“劝”道楼道里抽烟去了。
刘桂芳已经哭累了,坐在椅子上发呆。孙晓晓正拿着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喂给母亲,但她的手一直在抖,水洒了一地。
那只帆布包,就放在她脚边。
林风走过去,并没有直接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孙晓晓。
这个刚出社会的女孩,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惊恐。她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地飘向那个帆布包,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那里面有什么?”林风突然开口。
孙晓晓浑身一颤,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她慌乱地抓起包抱在怀里,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没什么……就是些换洗衣服。”
“换洗衣服需要你一直死死盯着?”林风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孙晓晓,你是读过书的人。你应该知道,真正能保护你和你家人的,不是沉默,而是把脓疮挑破。”
“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孙晓晓情绪崩溃,抓起包就要往厕所跑。
“站住!”
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风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放手!你抓我干什么!”孙晓晓拼命挣扎,包带子在拉扯中崩断,“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两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个保温杯,还有几包纸巾。
但在那堆杂物中间,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A4纸条,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孙晓晓脸色瞬间惨白,也不顾不得其他,疯了一样扑过去要去抢那张纸条。
但林风比她更快。
两根手指稳稳地夹起那张纸条,展开。
白纸黑字,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没有手写痕迹,冷冰冰地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不想你爸死在手术台上,就闭上嘴。想想你女儿考公的事。】
短短两行字,字字透着杀机,拿捏着这一家老小的命门。无论是老人的命,还是年轻人的前途,都被人像蚂蚁一样捏在手里。
孙晓晓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呜咽声:“你们能怎么样?你们能怎么样啊……他们说了,只要这本子交出去,我们全家都得死……”
“本子?”
林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蹲下身,视线与孙晓晓平齐。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诚恳。
“晓晓,看着我。”林风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拍了拍那个位置,“这东西现在在我手里,威胁就不归你了,归我。”
孙晓晓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云州的水很深,深到让你觉得窒息。”林风指了指窗外浓重的夜色,“但你看看我是谁。我是省纪委林风。我这次来,没打算活着回去,除非把这帮人全送进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孙晓晓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能封住云州的路,难道还能封住省厅的直升机?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