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竞价器是个长条形的黑色物体,上面只有一个屏幕和数字键。
和普通的拍卖会举牌不同,这里全电子操作。
而且,林风发现,大屏幕上并没有显示当前的最高价。
它只显示:“一号标的:竞价中。”
整个会场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没人喊价,没人说话,林风只听到身边传来了细小的、像指甲敲击塑料的声音。
那是有人在输入数字。
“这就是暗拍。”
林风心里已经有底了。
“不公开竞争,不透明出价,苏雅在台下监控着后台系统,谁出的价格最符合‘那笔钱’的定额,谁就是赢家。”
很快,大屏幕跳了一下。
“成交,十八号买家。”
苏雅在台上微微点头,脸上没一丝波澜。
林风没去看屏幕上的结果,他一直在盯着坐在第二排的一个背影。
那是十八号买家。
那是一个头发有点稀疏的三十多岁男人,穿着一身很不合身的西服,看着像是个小职员。
但林风刚才进场前,已经把名单里的核心人物全背下来了。
“那是原海州市水利局的一个科员的堂弟。”
叶秋小声在林风耳边说道。
“那个科员上个月突然带着全家去欧洲旅游就没回来,在走之前,他在当地的几个空壳账户里一共存进去了大约四百八十万的现金,说是工程转包款。”
林风冷笑一声。
“四百八十万,算上给苏雅的抽成,正好是刚才那个五百万的起拍门槛。”
林风低声盘算。
“画只要成交,这五百万在苏雅的账上就是合法的‘艺术品销售收入’,明天只要苏雅在国外的子公司一运作,这笔钱扣掉汇率损失,就能以‘投资回款’的名义,洗白了进那个科员在瑞士的私人账户。”
这哪是艺术。
这是一台精密到极点的“自动柜员机”。
苏雅只是站在柜台后的操作员。
“下一件。”
苏雅手里的白玉扇,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件被抬了上来,是一只民国的仿乾隆五彩瓷盘,品相一般。
但在苏雅口中,起步就是八百万。
又是几分钟死一样的沉默。
除了电子声,一丁点人类的情感交流都没有。
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正常人会疯。
但这些贪官和买办家属不会,他们只会在每一笔“交易成功”后,露出那种如释重负的疯狂表情。
“你看十九号买家。”
林风对叶秋说。
十九号是一个老太太,穿得极简朴。
但在拍下那个瓷盘后,她的手指在那儿不停地抖。
这不是在买心爱之物的那种激动。
这是劫后余生的余震。
“她是某省能源厅那个跳楼自杀的副官的遗孀。”
林风叹了口气。
“抚恤金和生前攒下的那些钱,都在这只瓷盘里了。”
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没人真正去看那些画,没人在意那些瓷。
他们看着圆台的眼神,像是在看通往天堂的云梯。
苏雅在台上转动着眼睛,她偶尔看一眼手里的平板电脑。
显然,她在实时监控着谁在举牌,谁在犹豫。
如果有人出的数字不对,或者是出的数字对不上她们内部的那本“借贷表”,苏雅会给出一个眼神。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安,就会在这个人出门后进行后续的“沟通”。
这不是合作。
这是在走迷宫,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明白了。”
林风把那个竞价器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第一轮是清理低端客户,这些五百万八百万的小额资金,是苏雅给那些外围保护伞的‘退路’。”
“她在收买人心。”
“真正的龙争虎斗,应该是接下来的那些重器。”
叶秋看了一眼时间。
“组长,快到压轴了。”
林风点了点头。
他看到苏雅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种弧度充满了嘲讽。
仿佛这一屋子的社会名流,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待宰的、待渡的羔羊。
“苏总。”
林风突然在这种死寂中,第一次举牌。
他没输入价格,他按了一个特殊的“请求对话”键。
苏雅的动作凝固了一秒。
她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林风。
“这位买家,这还没到问宝的时间。”
苏雅的声音稍稍冷了一分。
“我只是觉得,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