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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院子,雪瑶让她们在廊下站成一排。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从六人脸上缓缓扫过,不怒自威。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府里的下人。”
她顿了顿,语气不重,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府里,公子最大。
你们要记清楚了——公子的话,就是天。
让你们往东,不能往西;
让你们站着,不能坐着。
把公子伺候好了,日子自然好过。要是惹得公子不开心——”
她目光一凛。
“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六人噤若寒蝉,齐齐躬身:“是,小姐。”
雪瑶满意地点点头。
“工钱呢,每人每月五钱银子。
比别处高一倍,活儿也比别处轻。
但丑话说在前头——活儿轻,规矩严。
谁要是偷奸耍滑,或者手脚不干净,这府里容不下。”
五钱银子!
几个老妈子眼睛都亮了。
这价钱,比市面上高出一倍成。
“是,小姐!我们一定好好干!”
雪瑶摆摆手:“行了,先去沐浴更衣。
这一身灰扑扑的,没法见公子。”
她招来一个粗使婆子,领着六人去后院的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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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后,六人沐浴完毕,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被带到正厅前。
雪瑶站在廊下,仔细打量着她们。
几个老妈子洗去风尘,看着精神了不少,都是老实本分的模样。她点点头,目光落在最后那对母女身上。
妇人约莫三十出头,洗净了脸,五官清秀得很。
眉目间透着股温婉气韵,年轻时想必是个美人。
只是太瘦了些,颧骨微微凸出,脸色也有些发黄。
若是养好了,再丰腴些,应该很是秀美。
她身边那女孩儿,约莫十二三岁,生得水灵灵的。
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睫毛又长又翘,眨巴眨巴地看着人,像只怯生生的小鹿。
虽然瘦,底子却好,长大了定是个美人胚子。
雪瑶心里暗暗点头。
这回总算挑着合意的了。
公子那样的眼光,这母女俩应该能入眼吧?
她收回目光,语气温和了些:“好了,你们在这儿等着。
我去请公子。”
说罢,转身往书房走去。
——
身后,六人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老妈子交换着眼神,心里都在猜测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物?
刚才那位小姐,长得跟天仙似的,穿着打扮、举止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可听她那话里的意思,她也只是丫鬟?
那公子得是什么身份?
这年头,美貌是最稀缺的资源。
寻常人家,要是娶了个漂亮媳妇,那都得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盯上。
有钱有势的人家,才能养得起绝色的丫鬟。
能养得起这般绝色丫鬟的,那得是多大的权贵?
她们想着,心里越发忐忑,也越发期待。
——
书房里,林枫正伏在案前,提笔作画。
雪瑶推门进来,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往案上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愣住了。
宣纸上,画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侧身立于花树下,微微侧首,裙裾翩然。
面容眉眼,分明就是她自己。
笔触细腻,线条流畅,那神态、那风姿,竟比她本人照镜子时看见的还要鲜活几分。
画还没完,林枫正在旁边题字。
他落笔极稳,一撇一捺,行云流水。
雪瑶看着那几个字,呼吸都停了一瞬。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第一眼看上去,雪瑶以为林枫在画别人。
她怔怔地望着那幅画,望着那几个字,望着林枫专注的侧脸,浑身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她见过无数人写字。
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商,那些附庸风雅、实则狗屁不通的所谓文人。
可没有一个人,能写出这样的字、以及这样的诗。
而且这字这画,实在是大家手笔。
笔锋遒劲而不失飘逸,墨韵饱满而不显凝滞。
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气韵。
这首诗明明写的是一位超凡脱俗的美人。
这一刻,雪瑶都有些自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