髓的寂静等待后,山腹深处传来第一声闷响,仿佛一头巨兽在梦中翻身。
紧接着,是光。
赤红的岩浆被不可见的地心之力骤然推上高空,像一支支饱蘸热血的巨笔,在骤然暗下去的夜穹上,挥洒出决绝的、转瞬即逝的华章。
那些滚烫的熔岩碎块被抛起,又落下,拖着长长的、橙红的光尾,像一场盛大而孤独的流星雨。
每一次喷发,都伴随着低沉的怒吼,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颤,从脚底一直麻到脊梁骨。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奇异的连通感,像指尖搭在了地球正在搏动的,滚烫的脉搏上。
李少华说:“每隔几分钟,它就把心掏出来一次,烧给我们看。”
叶疏影没有说话。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清澈的眼睛里,盛满跃动的,原始的辉光。
她微微张开嘴,仿佛那地心的轰鸣,替她说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没有烟花配得上这般的壮阔。
烟花的表演是向上的,然后寂灭。
而火山,是将自己最深处最暴烈的能量,一次又一次地,决绝地向虚空释放、向内部塌陷,它是地球永不停歇的心跳与叹息。
风更烈了,送来滚烫的硫磺味。
还有某种更细微的、无法命名的东西,像星球本身的呼吸。
在这颗“跳动的心脏”面前,言语是一种贫瘠。
他们只是并肩站着,成了这幕宏大戏剧里两个渺小的、沉默的注脚,浸淫在那原始的、足以将灵魂灼出细小空洞的光与热里。
直到最后一抹赤红隐入火山幽深的巨口,夜色才真正合拢。
空气中只余下灼热的记忆,和一种比来时更深的寂静,沉甸甸地,落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