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到底……”一位年迈的御史眼中惊惧,声音发颤,不敢说下去。
李德全面露难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惶恐。
他再次躬身,声音更低:“诸位大人的忠心,咱家自然明白,陛下若清醒,也必感念诸位的赤诚。然御医确有明言,陛下此刻肝火郁结,头痛欲裂,实在…… 实在无法视事。陛下昏迷前,曾再三叮嘱,一切国事,暂由内阁与六部依常例办理,非常之事,可…… 可紧急议处。陛下将江山社稷托付诸位,正是倚重之时。咱家还要去伺候汤药,不敢耽搁,诸位大人…… 且先回衙署,若有万分紧急之事,可联名具本,由通政司递入,咱家…… 咱家拼着受责罚,也定会设法在陛下稍清醒时呈报。”
说完,他不再多言。
深深一礼,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
京城王家别院,密室。
红木书案上,并排放着三封密信,皆以十二世家才懂的隐秘暗语书写。
一份来自西北,详述盐工暴动,秦家私兵与暴民流血冲突的惨状,字里行间透着焦灼。
一份来自中原暗桩,汇报韩、郑两家宅邸被焚、族人死伤的骇人景象。
最后一份,来自王家暗桩。
汇报西市骚乱后,五城兵马司虽然出动,但弹压“雷声大、雨点小”,更多是在驱散人群、封锁街道,并未对参与抢掠的乱民进行大规模抓捕或当场格杀。
这与世家预想中朝廷会严厉镇压、从而激化矛盾的情形有些出入。
烛火跳动,映照着王仲霖阴沉如水的面容。
“父亲。”侍立在一旁的长子王允晟忍不住低声道:“各地乱象已起,正是向朝廷施压的良机。秦家、韩家那边损失惨重,怕是已按捺不住要动真格的了。我们是否也……”
“动真格?如何动?”王仲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刺得王允晟心头一凛:“学秦家,让私兵和盐工、乱民杀个血流成河?学韩家和郑家,紧闭大门,然后被暴民一把火烧成白地?”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西北来信上:“蠢!愚不可及!秦岳那个莽夫,只怕此刻还在沾沾自喜,觉得杀了几十个泥腿子,彰显了秦家威严,吓住了那些暴民。他也不想想,私兵杀的是谁?是民!是被逼到绝路的民!他秦家私兵的刀……一旦染上平民的血,性质就变了!”
王仲霖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内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我们世家联合涨价,乃至暗中煽动,打的旗号是什么?是新税逼迫、难以为继、商贾哀鸣。百姓抢粮,是民变,是朝廷失政所致,天下怒火应该烧向的是朝廷,不是我们。可一旦我们的私兵、护院,大规模地对这些抢粮的平民举起屠刀,见一个杀一个,那是什么?”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儿子,眼中寒光四射:“那是残害黎民!是冷血豪门!是恃强凌弱!那些还在观望的朝臣、清流、乃至地方实力派,会怎么想?皇帝和忠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要我们手上沾了太多平民的血,他们立刻就能打出吊民伐罪、铲除豪强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调遣大军。大军不是来平乱,而是来围剿我们。到时候,我们就不再是被迫反抗新政的世家,而是祸乱地方、屠戮百姓的国蠹民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王允晟听得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锦袍都被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他终于明白父亲在忧虑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对抗或政治博弈,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道义制高点争夺。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那……父亲,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看着各家产业被抢被烧?下面的人怨气也很大,不少铺子的掌柜、护院都请求准许武力自卫!”王允晟急道。
“自卫?可以。”王仲霖回到书案后,提笔蘸墨。
他一边疾书,一边冷声口述要点。
“一、各地族人、紧要产业,可加强护卫,紧闭门户,但严禁私兵、护院主动出击,严禁对抢夺物资之平民痛下杀手。遭遇冲击,以驱赶、防卫、保全自身及核心财产为第一要务。可鸣锣示警,可持械威慑,,但非万不得已(如对方欲纵火杀人),不得取其性命。对外一律宣称,我等守家护院,并未伤民。”
“二、严令各地掌柜、管事,不得再以新税为由公开煽动抱怨,遇事只说时局艰难,将乱民暴行的焦点,引向法纪崩坏、朝廷失察,而非税政之害。”
“三、收缩力量,弃卒保车。非核心、边远城镇之店铺,若局势不可控,可暂弃,人员、账目尽数撤回。全力保住核心仓库、运河码头、主要城区的根基产业。”
“四、最重要的一点……”王仲霖笔锋一顿,墨迹深透纸背:“不忍则乱大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