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摸了摸自己滚圆凸出、硬邦邦的大肚皮,和那满脸的横肉、钢针似的鬃毛。
一种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于老师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他现在是猪妖朱刚烈,还是经历了万千梦幻的“意识体”?
【郭老师道】他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含混不清的呻吟,
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然后,他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噗通”一声,又坐了回去,震得石床都晃了晃。
【于老师道】身子虚,心更虚。
【郭老师道】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
脑子里只剩下几个最原始、最根本的念头,像水底的石头一样清晰:
我是谁?——朱刚烈,天蓬元帅,猪妖,猪刚鬣。
我在哪儿?——福陵山云栈洞,我的老窝。
我刚才……怎么了?——好像做了个很长、很乱、很……可怕的梦。
具体梦到什么?记不清了,但很难受,很累,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慌。
【于老师道】哲学三问有了简化版答案,但那个“梦”的阴影挥之不去。
【郭老师道】就在这时,洞口的光线似乎被什么遮挡了一下,变得明亮柔和起来。
一阵奇异、宁谧、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平静下来的檀香气味,随着一阵微风,送入了洞中。
【于老师道】嗯?有人来了?这香味……
【郭老师道】朱刚烈混沌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洞口传来一个年轻、清朗,但又带着点好奇和谨慎的声音:
“师父,这里妖气颇重,但似乎……并无戾气凶煞,只是有些……萎靡不振?”
【于老师道】这是木吒的声音!菩萨和木吒终于现身了!
【郭老师道】紧接着,一个平和、慈祥、仿佛能涤荡一切烦躁的女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洞中,直接响在朱刚烈的心底:“痴儿,梦可醒了?”
【于老师道】菩萨开口了!
【郭老师道】这声音,这语气!朱刚烈浑身猛地一激灵!一些破碎的、被遗忘的梦境边缘的碎片,
仿佛被这声音唤醒,闪烁了一下——好像……在某个很混乱的时候,听过类似的声音?在无尽的坠落中?在绝望的呼喊后?
【于老师道】潜意识里记得菩萨曾“护持”他梦魂归位。
【郭老师道】他连滚带爬地从石床上下来,也顾不上身子发软,踉踉跄跄扑到洞口。
只见洞外祥光隐隐,瑞霭缭绕,一位白衣大士,手托净瓶杨柳,宝相庄严,慈悲含笑,不是观音菩萨又是谁?
菩萨身旁,立着一个英气勃勃、手持混铁棍的年轻行者,正是木吒。
【于老师道】正是这二位,折腾了他一宿或者说N个梦境轮回。
【郭老师道】朱刚烈看到菩萨,那真是……百感交集!
梦里那些模糊的恐惧、委屈、无助、迷茫,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似乎被这慈悲祥和的目光一照,开始冰雪消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巨大的身躯砸得地面咚一声响,然后以头抢地,砰砰磕起头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疲惫后怕:
朱刚烈沙哑颤抖:“菩萨!菩萨救命!菩萨慈悲!弟子……罪妖朱刚烈,参见菩萨!
弟子……弟子刚才好像做了好多好多乱七八糟、吓死人的噩梦!
弟子……弟子心里难受,空得慌,也堵得慌!求菩萨指点迷津!救弟子出这苦海!”
【于老师道】这是发自真心的呼喊了,不是演戏,是劫后余生、心智恍惚下的本能求救。
【郭老师道】菩萨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他那些已然模糊的梦魇,看到他心底残留的惊悸与迷茫。
菩萨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知是梦,又何须为梦所苦?”
朱刚烈茫然抬头,泪眼婆娑:“是梦?可……可梦里那些疼,那些怕,那些丢人,那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太真了!
比真的还真!弟子现在醒着,都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座山!”
【于老师道】创伤后应激障碍了属于是。
【郭老师道】菩萨道:“梦由心生,相由心现。你所历诸般景象,无论天庭月宫,凡间伦常,未来光怪,异国荒诞,乃至自身颠倒,无非是你往日业力、心念、执着、恐惧,交织幻化而成。
你贪口腹,故有珍馐美宴,亦有追捕狼狈;你慕情爱,故有仙缘幻梦,亦有羞辱难堪;你畏责罚,故有天威考场,规则森严;你迷自我,故有阴阳错乱,我生疑我。”
【于老师道】句句戳心,把每个梦的“根子”都点出来了。
【